“看,星星轉動了,命運的織紋開始顯見了。”女人的說話聲輕得宛如夜風嘆息。
皎白的月光模糊雙手的皺紋,蒼老的女巫施展魔法的手勢永遠都保持著少女的靈動利落。高塔蜘蛛編織著月女巫都無法掌握的神秘魔法,銀梭在她手下飛速如星,金絲和銅線同時在不同的緯度穿梭、匯聚,最后在布料上交織出人類可以理解的紋理。
黑暗中一雙翠亮的貓眼目不轉睛,一道小小的影子忍不住跳上來,伸手就要抓
另一個女人低聲喝斥“波比,不行。”
貓咪委屈地哀叫幾聲,但還是乖乖退回主人身邊。女巫翡翠色的碧眸宛如睡醒的獅子,蘊含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無暇安撫膽怯的使魔,安柏等待太久了。
這里是米勒谷最高處,大雪最先降落北方,而這里就是初冬第一片雪花降落的地方星辰女神的神殿;以山石為地,夜幕為頂,星月從這里仰視就像水中伸手可觸的倒影。
安柏不知道自己等待多久,兩個夜晚三個夜晚大雪覆蓋她全身,金發已經結滿銀霜,她的力量所剩不多。
越是強大的魔法,就越需要殘酷的獻祭;窺探命運本身就是對諸神神權的褻瀆,哪怕是最強大的月女巫也要最好準備,付出的代價必須等同于自我懲罰。
早在滿月之前,安柏就開始進行儀式。
她在山頂的夜風中脫去身上淺薄的斗篷,用芬芳的月桂葉擦拭著身體,皎潔柔白的肌膚曝露在外,一點風吹便痛如刀割。安柏眉頭皺都不皺,女人赤裸著身子站在星臺之上安靜等待,雪花就如潔白的細鹽撒在獻祭的羔羊上。
待時機成熟,點燃在周圍的羊脂蠟燭依序黯淡下來,她便拿起銀匕首放在最后一根蠟燭上烘烤,直到刀刃發燙,安柏輕撫著自己那頭不輸給銀發米達的金色長發;頭發同時也是僅次于眼睛,蘊含著女巫的魔力精華。
一刀下去,沒有絲毫猶豫,漂亮濃密的長發散落一地,每一根都閃閃發亮,柔軟如金絲,失去頭發的月女巫更顯憔悴黯淡。她將割下的長發盛上銀盤獻給瞎眼的先知女巫,而之后只能等待,等待著啟示、等待著魔法、也等待著懲罰。
雪花浸濕眼睫,女人的呼吸一度脆弱不堪,冷風刮過裸露的頭皮,冰涼的肌膚幾乎完全失去人類的體溫,生命接近垂死邊緣
山頂風云涌動,巨大的圓月從混沌的黑夜破殼而出。今晚的月如此之亮,星辰神廟宛如盈滿春日的晨光。滿月之夜降臨,坐鎮其中的月女巫也不再感到寒冷,源源不絕的力量逐漸修補凡人之軀的漏洞。
山谷的夜風幽幽回蕩,像是母親無奈的嘆息,在最后時刻,安柏知道她心愛的殿下還是原諒了她的進犯。
殘缺的短發一曝露在月輝下就開始瘋長,金色的發絲宛如流泄的黃金,一眨眼蜿蜒如瀑,直至蓋住女人腳踝,為赤裸的女巫披上一件璀璨發亮的黃金長袍。月女巫睜開眼,碧綠驚人的眼瞳亮如黃金王冠上的翡翠,她耀眼奪目,依然是那個深受月女神眷顧的強大女巫。
夜風掀起無形的波紋,漫谷的森林在月光下宛如銀色大海,搖曳的樹冠開始涌現出點點熒光,無數精靈被吸引而來,他們在圓月之夜中如此渺小,只能如發光的塵埃般環繞著美麗強大的月女巫。
儀式成功了,橄欖樹的紡織車重新運轉,高塔蜘蛛開始編織著預言,命運的軌道終于有跡可循。
金發女巫披上長袍,懷抱著無盡感激,來到那不斷運作的紡織車面前。
“明目的先知啊,妳曾經為我深愛的孩子做過預言,現在請求妳再為我指點明路吧,讓我知道那孩子的命運將墜落何方”
她姿態謙卑地重新點燃銀燭,即便紡織機的主人不需要。這里早就已經有個可靠的幫手,綠仙女肩膀上一只彩毛蜘蛛伸出細長的手腳,替她把月女巫的頭發紡成細細的金絲,先知女巫就用這個來編織捕捉命運的網。
“安柏,即便知道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