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城池的人就是出現在錯誤地方的小動物。與激動的塔拉相比,提蘭娜的冷靜實則是一種近乎女神的漠然。
那份古老的契約真假毫無意義,她根本不在意那些愚蠢無知的異教徒。作為女神信徒,海女巫只要遵循大自然殘酷的法則,屢行與神明的契約,讓大海洗凈災難,繼續運轉世界。
“為了阻止更大的災難,我們必須有所犧牲,這是公平的契約,一切都在大洋女神的見證下。”
這位海女巫雙眸湛藍,絲毫不見陰霾,大海的意志便是她的意志,蒔蘿看出她是所有苦水祭司的領頭,而她絕不會改變主意。
蒔蘿沒有驚訝,或是說她已經冥冥中有所預感“真正傾覆一切的災難指的是圣城底下的祂。”
提蘭娜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生命和死亡是最神圣的交易,一旦被打破就會帶來可怕的后果。薩夏僅僅只是死人復活就帶來了肆虐大地的血瘟,圣城底下的那位甚至本該就是不朽的存在,當祂殞落之時就注定今日的到來,那是比死而復生的人類更加可怕的東西。”
那是一位殞落的神明,當猩紅詩人用歌聲贊揚祂的降臨,祂的復活就注定是災厄。
“祂到底是誰”
“我們從沒有資格知道,但妳可以。”
苦水祭司帶著蒔蘿繞開了珊瑚石座,蒔蘿這才發現后面藏有一道金屬扣環的艙門,周圍的地板沒有太多綠藻生長,顯然時常被人打開。
“海底可以埋葬很多秘密,陸地曾經是大海,大海曾經是陸地,那時候連人類都不存在。”
門后是幽黑的洞口,蒔蘿一進去就浸在咸腥悶重的空氣中。
曲折狹窄的通道像是通往海怪的喉嚨,不知在何處的水滴聲濕黏得叫人頭皮發麻,寒意無所不在。直到海女巫用鯨油點燃火把,蒔蘿才看清楚這竟是一座隱密的巖窟,就藏在廢船的遺跡下。
“第七任百花女王,在克勞蒂亞陛下還不是女王前,她是一個喜愛探險和美酒的公主。但她走得太遠,迷失在汪洋大海之中,找到了一些不該窺視的東西,這才困在暴風中。”
不該窺視的東西。蒔蘿心頭一跳,下意識想借著燈火打量。但巖窟什么都沒有,光滑的石壁不見綠藻和藤壺螺貝,幽閉的空間只聽得到水滴聲和呼吸聲,那是一種如螞蟻啃噬般的死寂感。
蒔蘿本能覺得不安,她不由自覺地看向其他大女巫。她們面色是不輸石壁的慘白,但依然挺直腰背,走在最前面為少女帶路。
蒔蘿在火光下睞起雙眼,她雙眸逐漸適應了黑暗,看得更清楚了;周圍的巖壁結滿閃亮的晶石,在火燭暈黃的光圈外明明滅滅,宛如藏在暗夜的星辰。
月精靈好奇地在空中盤旋幾圈,給她帶來一小捧雪白的石屑,指尖摩娑著一種熟悉的觸感。
令人窒息的空間終于在下一個窄口豁然開朗,滿滿的水氣撲面而來,一條銀光閃爍的地下大河就靜靜橫躺在眼前,晶瑩透亮的水面忠實地映出女人們的面容。其中一個苦水祭司卻面露難色道“這里是我等守護的禁忌水域,請小心,殿下,千萬別碰到水了。”
河邊只擺著一艘簡陋的小船,沒有很大,甚至可以說是幾塊拼成的木板,搖搖欲墜。海女巫來到蒔蘿身邊,正想著怎么解釋,對方已經抱起白鵝,毫不猶豫就抬腳站上去。
空蕩的小船本來搖搖晃晃,但坐上人后,竟漸漸穩固下來,最后奇異地在水面上戴起六個人。
“無須擔心,這艘船很穩固”提蘭娜輕聲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