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蒔蘿在這里,定要驚嘆這時代已經有顯微鏡的雛形了。
只見海女巫捏著成色極好的寶石,在光線下端詳琢磨許久,似乎拿不定主意。她手指敲了敲圓燒瓶,水液已經澄清得不能再清,最后是泰普勒拿出一把附有長柄的青銅水晶鏡,遞在緹蘭娜面前。
當水晶篩過光線,輕輕一個偏射就照出肉眼看不見的瑕疵,緹蘭娜眨眨眼睛,露出滿意的微笑,便把那枚寶石隨意扔到一旁。
“月女巫的禮物”海女巫一下就猜出來了,再怎么樣精密的儀器都比不上月光凝結的水晶,就如月神信徒生來雙眸明亮,一眼就能洞穿真實。
“本來是,但我可能之后得把這東西退回去。”
泰普勒悶悶不樂的表情逗笑了她的女士。
“還沒找到那個黑發小女巫”提蘭娜觀察著泰普勒的表情,也忍不住驚嘆“妳確定她只信仰月神,沒有長魚尾巴”
“也許她已經到達眾女神殿,受到其他女神的庇護吧。我之后會親自去米勒谷向柏莎大人致歉,現在還是先忙正經事吧。”
提蘭娜止住笑,她點點頭“供品我已經挑選好了,所有姐妹們一準備好就出發。”
“其他海峽的苦水祭司都行動了,只剩女神臂灣這條道路還沒封鎖,一些我們庇護的船只還在附近打轉。”
泰普勒說起先前偷窺者的事,提蘭娜笑意完全消失。
“妳做得好,卻還不夠好。”在泰普勒的協助下,苦水祭司換上自己的禮袍,腰間和裙襬有螺鈿、珠飾、蠑螺珊珊作響,與外頭拍打的海浪相互呼應,她頭上戴了一頂擋風的絲綢兜帽。
她們走出船艙,女神臂灣早已擠滿了船只,紫藍袍的海女巫正穿梭其中。她們穿著螺鈿和珠飾的絲裙,笑容有著漁女的燦慢,出手有貴婦的慷慨,每個人都在熱切地交易,想換取更多寶貝裝扮自己的船。
但當提蘭娜開口說話時,所有人聲都在瞬間消失,只剩下海浪清脆地拍打船板。
“我們要出發了,女士們,準備好妳們最珍貴的寶物投向大海。女神的臂灣在我們離開后將不歡迎任何訪客,愿海女神保佑他們吧。”
鮮麗的旗幟在上空密集如水鳥群,所有船只開始駛向無垠的大海。
提蘭娜站在甲板上,海浪奇異地平靜。苦水祭司的裙袍全由紫螺染成,濃郁的紫色發紅得像是要燃燒起來,卻又在下一瞬隨風掀起深藍的波紋。
她讓人端來了臉大的銀盆,祭司的衣袍滿是暗袋,隨手就拿出數個小瓶子,依序倒入銀盆,清澈的水開始變色,時清時濁,最后變得與大海一樣灰濁的藍。
泰普勒站在她身側,那只海蛇還纏在其手上。當提蘭娜看過來時,它立刻危險地吐信,但當女巫伸手輕撫幾下冰冷的鱗片,海蛇立刻溫順地低下頭,任由女巫撬開了它的嘴。
毒液混合著殘血滴入水盆,灰藍瞬間綻放出艷毒的綠,像是孔雀突然兇猛地展開羽屏。
“妳殺的是犯罪者,其他瀆神者只會心存僥幸,日后繼續誘騙無知狂徒冒犯女神和神侍者的尊嚴。”
提蘭娜看過來,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眸彷佛幽深的大海,她沒有絲毫猶豫,就將滿盆的詛咒倒入大海,開始召喚風暴和海怪。
“若是海女神原諒他們,定會讓他們平安上岸。他們若能上岸,詩人們就不用繼續老調重彈,香草港的馬奴也該換一首了。”
唯有狂風暴雨才能昭顯海女巫的憤怒、殺雞儆猴。泰普勒低下頭虛心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