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傲慢,才不想用最粗暴低等的手段傷害對方,他們彷佛是在比武大會周旋的對手,等待對方先垂下驕傲的腦袋,因為勝者只能有一個。
“穆夏,別總是一副我只能選擇你的模樣,你也有與你四足踏地的同伴不是嗎”
盔甲下的呼吸瞬間變得沉重,蒔蘿知道穆夏不是很喜歡自己這種劃分界線的方式,但實在是有鑒于好幾次差點被狼叼著跑,狡猾的魔物太會鉆空隙,蒔蘿總得提起十二分精神對抗他溫柔的蠱惑。
她不想再給穆夏曖昧模糊的空間,從今開始只有認同,或是對抗。
猛地被少女揭開掩護,狼騎士感覺像是身形突然曝露在月光之下,他罕見退縮了幾步,但很快又重新逼上來。
“同伴圣城可沒有女巫。”穆夏抬頭望向人群歡呼的方向,聲音異常冷淡“她們的確讓人驚嘆,卻也僅此而已了。”
“別小看人類。”
“蒔蘿,我從未小看人類,我看到的東西遠比妳更多。”
不好的預感如同熟悉的夢魘在耳邊低語,少女下意識屏息,她沉默地盯著穆夏。
騎士手放腰間,銀光一現,劍鞘泄出一聲冷吟,彷佛野獸從齒間噴氣,奇異地穿過喧囂的群眾,清清楚楚傳遞出了一個訊號。
本來洶涌的人群開始撤退,隱約可見其中無數銀光閃爍,手持利劍的銀騎士隊重整歸來,從零星分散,到迅速成形成一條璀璨的銀河,重新隔開了神和人的界線。
一只手拉住了馬尾巴,狼幽綠的眼瞳冷冷制住兇馬,不讓它帶著少女逃脫。蒔蘿這次也看得很清楚了,場上的金籠子多了兩個人,應該說兩個孩子。
圣槌用力敲打,圣道師大聲宣告“露比和索非亞,吉佛河的不詳雙子”
后面的話蒔蘿沒有聽清楚,因為她耳邊已經充斥著群眾的歡呼和女孩的哀鳴。
“她們沒有勝利,只是在掙扎而已。”
盔帽的眼孔有銅綠的異光粼粼閃爍,像是什么冰冷鱗片的生物蜷曲其中,但一開口,少年隔著純銀的聲音依然清澈無垢
“費歐娜伊格克勞至所以能脫罪,最主要是有賴于她祖輩的光輝。賽門家族的確是忠臣之后,但他們真正效忠的是伊格克勞的勇武血脈,費歐娜展現了超過她叔叔的價值,所以曼斐斯選擇了她。何況他還有三個兒子,都尚未娶親,與其把唯一的寶貝女兒嫁給蒙格二世那個豬頭,為何不將三個兒子送給高貴美麗的女領主挑選黑熊和真正的蜂鷹結合的后代,多美的未來啊。”
自出生就浸淫在人類陰謀和詛咒的狼知道得太多了。穆夏不慌不忙,就如進食般熟練地撕開那面遮羞布。
他輕拉馬背上起皺的織錦,四片金葉象征著沃頓傳承四百年的繁華,每一百年就會再添上一片金葉。沃頓期待與百花女王相配,長成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
“奧莉維亞沃頓和凱瑟琳哲林根也一樣,她們高貴的血統都會保住她們一命。只要沃頓多捐點錢,哲林根倒向伊林對抗女王,圣堂自然不會傷害自己手上捏著的籌碼。她們的確是聰慧勇敢的女子,但不會有人在乎這些,她們會活下來,然后在臥床和產床上度過一生、替家族延續血脈,如若不幸難產就會被當作污穢燒掉,最終都逃不了圣火。蒔蘿,現在妳還覺得她們贏了嗎”
蜜糖融化,露出尖銳的匕首,穆夏退去往日的溫柔,毫不掩飾惡意
“圣堂不是笨蛋,它會自己準備好柴料。所以露比和索非亞,無姓之人,不幸的平民遺孤,倒霉地出生在夏季大瘟疫。沒有人救得了她們,就連妳的女神也毫無辦法。”
月精靈氣得跳起就要反駁,但彷佛在回應穆夏所說,群眾此起彼落的咒罵漸漸大了起來,他們饑餓的眼睛期待豐饒的火光。薪柴逐漸湮沒金籠子周圍,有觀眾開始自發扔出了些果核、臭布,酸壞的酒,甚至是糞便,天曉得那是人的還是動物的。
不過對穆夏來說沒有差別,人類也是發臭的動物,唯一的例外只有蒔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