蒔蘿抬起頭,特莎不悅的聲音比自己更快響應“原來是舒曼夫人,聽說泰蘭若瓦城那里至有暴風光顧,我還以為妳應該陪伴在丈夫和孩子左右,沒辦法親自前來觀賽。”
蒔蘿第一眼就注意這位舒曼夫人的頭發,漆黑如夜,與自己一樣,但面孔卻有幾分深邃,眼睛是漂亮的瓷藍色,想來是混有東岸血統的夫人。
舒曼夫人沒有理會特莎,而是對她眨眨眼,帶著一種晶亮的狡黠“許久不見了,蒔蘿女士,我可愛的侍女,泰蘭若瓦城的每個人都很想妳。”
被女人有意無意提醒,少女一下想起自己的人設,萊斯特夫人那封毫無瑕疵的推薦信──綠翡城的客人、跨海求學的的藥士、還是泰蘭若瓦城貿易官夫人的侍女
只存在于信封中的泰蘭若瓦城貿易官夫人──舒曼夫人正笑臉盈盈望著自己曾經的“侍女”。
蒔蘿充滿感激地暗示“我一直很想念夫人,妳待我太好了。”
“別緊張,孩子,萊斯特夫人是我的好友,我很高興妳在她那里過得愉快,諸神保佑,我竟還能在這里見到妳。”
特莎用嚴苛的目光上下掃視笑容溫和的舒曼夫人,就像試著從柔軟的布料找出一根出錯的縫衣針。這類貿易官的妻子和貴族夫人不太一樣,大多是地方富商出身,美貌又有手腕,是夫君的左膀右臂,在港口可說是呼風喚雨的第二主人。但在圣女院看來,這種貪婪的妻子是要在紡織機前待個七天七夜,學會如何真正相夫教子。
特莎的目光難掩厭惡。這女商人從衣著上就透漏著她狡猾的本性,看著身著華美,卻沒有配戴任何一顆珠寶或標章等貴族專有的首飾,不見絲毫踰矩,淺藍色的束腰外衣甚至給了她幾分純潔。但特莎看到的是那束衣下精美至極的刺繡,數百只只有拇指大小的翠鳥翩然展翅,每一只目光如珠、羽毛細絨,起飛的姿態躍然于裙上,宛如數百顆閃閃發亮的祖母綠。
舒曼夫人任憑圣修女打量,態度依然謙和恭敬“看到這孩子過得好我就放心了,特莎大人果然是人人所說的那般寬和善良,日后我在泰蘭若瓦城也會親自歡迎每一個到訪的修道女。”
唯一可以挑到毛病的地方是那雙絲綢緞面的鞋子,但那是在貴族可允許的范圍,貿易官與一般平民還是有區別,從帝國時期女王就賜予港口特治權,港口的貿易官因此有著榮譽貴族之稱,硬要挑剔只會顯得度量狹小。
舒曼夫人看著越是滴水不漏,特莎就越能感覺到她的無禮和傲慢。她方才說了什么諸神保佑象征至高神的藍色被女人隨意套在身上,唯有貴族和神職人員才能穿戴的絲綢被她踩在腳下,精美的刺繡不是為了榮耀至高神和家族,而是擺弄著幾只花俏愚蠢的小鳥。
舒曼夫人彷佛感覺不到特莎的排斥,應該說她視他人如無物,徑直招呼蒔蘿“坐過來與我說說話吧。特莎大人,希望妳別介意,這孩子從小服侍在我身邊,我待她如親生女兒一樣。”
一番殷切的慈愛之心讓圣女院院長啞口無言,舒曼夫人聽著禮貌,但距離分寸卻半點也不客氣,那把艷麗的孔雀扇都快搧到自己睫毛上了。她甚至聞到了女人身上稀罕的木質香氣,彼岸那些說不出名字的熏木檀香小小一段就價值上金,這驕奢無恥的女人簡直是把所有人當傻子。
特莎受不了與這種女人待在同一個空間,借口不舒服,立刻揮手讓蒔蘿過去應付。
舒曼夫人絲毫不介意,臉上依然掛著不容拒絕的微笑,蒔蘿想著如果克麗緹娜在場打分,這位舒曼夫人肯定是政治學滿分。
她帶著蒔蘿往更前面更上面的好位子坐。這位夫人的座位設有天棚和織錦軟枕,更能欣賞到看臺外的競技場,簡直是包廂服務。
蒔蘿一入座,就有侍從端來腌橄欖碗和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