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妮恫嚇完一群修道女后,話題一轉溫和道“女巫的好意是裹著糖的毒藥,遠離誘惑和巫術,每天勤勉于手藝,妳們全部人都應該向蒔蘿女士學習。”
現在大概是女巫史最重要的一幕,一個女巫在厭女院成功混成高管,打入敵營內部。
蒔蘿在眾人羨慕的眼光下繼續踩踏著紡織機,看著金白二線絲線在眼前不斷交織出圖案,不知怎么腦袋的思緒自己繪制出某個金發碧眼的面容。
她突然有些明白中二少年的想法──穆夏對人類那種近乎殘忍的不屑和傲慢。當那只小狼成功披上銀甲,成為人人歌頌的獵狼英雄,他的心情大概就像自己這樣,除了得意,更多的是荒謬,覺得至高神是個瞎子,人們都是傻瓜,連同整個供養他的世界也是可笑又荒唐。
不知道那家伙在做什么蒔蘿清楚知道那只小狼的能耐,所以自己這頭還在調查圣女院,另一頭就遣了月精靈做自己的耳目,日夜監視對方的一舉一動。
她深以為穆夏沒有任何要求權的資格,畢竟獵狼犬始終在門前蹲守,對著陰暗之處低吼。夜晚的圣城塔樓林立,黑夜中彷佛藏有無數佝僂身軀的巨大怪物,月女神皎潔的眼眸掃過任何生有陰影的角落,但影子無處不在,狼也是。
她已經有數日不見穆夏,卻無時無刻感覺到他的存在、他的耳目,他的警告。
但這座神殞之地,凡人的想法無足輕重,魔物和女神維持著一種危險的平衡,他們在棋盤兩端,互相監視、也互相轄制,每一次舉棋閃過的念頭,都在決定最后的勝負和結局。
最該死的是他們都如此熟悉對方的棋路,穆夏走這邊,她就堵死這邊,反之亦然,兩邊都不想讓,也都舍不得把對方逼上絕路,所以才會死死僵持在這里。
正這么想著,授課的教師潘妮已經準備結束今天的紡織課。
其實這個圣女院也不是沒有可愛之處,再怎么灰暗隱蔽的角落也有盈滿陽光的隙洞。圣修女珍妮很快走到蒔蘿身側,她手上的織品繡有幾朵完整花,也受到潘妮好一番夸獎
經過之前的相處,她對蒔蘿已然不那么防備;蒔蘿也覺得這位善良溫吞的圣修女就像她織品上那朵溫柔的雛菊,兩人便在廊下拿著織品,表面上互相指教,實則閑話家常。
親眼見證過對方的能耐,羞澀的修道女語氣難掩崇拜“蒔蘿女士,記得妳是一位藥士的學徒,妳的老師想必待妳如親女,對妳傾囊相授吧”
蒔蘿順著她的話“是的她是一位相當盡責虔誠的人,我們時常一起品嘗藥草、烹飪、然后編織,她教會我很多很多事。”
安柏熱衷于試驗各種毒蛇毒菇,她總是把調制魔藥的工作丟給蒔蘿,等她把魔藥煮得香艷可口,就拿它們加在點心、牛奶罐。共享同樣惡趣味的精靈很樂于替安柏服務,那些膽敢對女巫或女神不敬的人類很快會收到這位女士各種“貼心”的小禮物。
“真是太美了她肯定也是一位知書達禮、可愛可親的女士。”珍妮欣羨地睜大眼睛,腦中勾劃出一位和特莎一樣高貴嚴厲的夫人,她帶著蒔蘿跪在粗糙的石板上,照三餐禱告、搗藥和勞作。
小女神懷念那段被荼毒的歲月,忍不住也有點手癢,她已經很久沒有煮些毒藥了,話說伊莎貝拉如果再繼續挑釁她的話,她怕自己會忍不住點一份精靈外賣給她。
蒔蘿順著問下去“對了,伊莎貝拉大人的病還好嗎”需要我幫她加重病情嗎
珍妮愣了下,像是想起什么,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至高神保佑,伊莎貝拉大人一切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