蒔蘿不懂詩歌,但傾聽一向是最好的良方。肺病已經無藥可救,但心病還是可以盡力而為。
收藏家信任女孩并不只是因為萊斯特夫人的推薦信,更多是因為她和其他醫者不一樣,她依然為他配藥,安排療程,彷佛沒有放棄向死神爭取那一絲生機──她依然將他當作有救的活人對待。
蒔蘿如果知道對方的想法,她會告訴他,這就叫安寧病房服務。
少女拿起用象牙雕琢的白象茶壺,樂僮每早都遵照蒔蘿的吩咐溫熱茶水;香脂草、蜜蜂花,再加了點黑甜梅。長長的象鼻子噴出熱騰的香氣,她給收藏家倒了一杯熱茶,希望能稍微緩解他的痛苦。
藍色的眼睛淚光閃閃,收藏家看著無動于衷的少女,忍不住說“其實我還年輕的時候,只要一悲傷掉淚,姑娘們都會心碎地抱著我安慰,哄我是她們的小心肝。”
蒔蘿“”就不該相信這些詩人有節操這種東西。
月精靈正研究著那塊傳聞有神跡的孔雀石桌,一聽到收藏家的話,忍不住冷笑呵呵,我看叫來三個男人都抱不動你。
少女把茶杯用力放下“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你,與其去找姑娘安慰,我更想先去把那個罵我豬頭王的小渾球打一頓,在寫一首歌問候他全家。”
收藏家縮了縮腦袋,彷佛面前的茶杯是一碗毒藥。
蒔蘿毫不在意形象,歌手總認為東岸女子是珍貴易碎的花瓷,她偏不。
“是啊,二十年的劇傳唱至今,你的歌手們熬夜苦練,把每一句臺詞都背得滾瓜爛熟,他們每一個都想成為你,而不是愚人王。”
她是真心驚嘆這艘游船,它像是漂流在峻麗河的種子,承載著人類文明的精華和繁榮。數百年前帝國分裂的戰火幾乎燒毀中庭平原的一切,便是一位詩人的游船帶著盛世文明的遺產,順著河流重新在大地各處生根發芽。
“愚人王那些詆毀和嘲諷也許能逗得人一時發笑,但最后只有真正的經典會流唱百世,與星月同存。你不缺觀眾,他們就在數百數千年后等你,愚人王算什么禮物算什么死亡又算什么他們會為你造一間藝術殿堂,你的名字將成為永恒”
同志我們目光要放遠啊蒔蘿痛心疾首。
一旁月精靈無語看在眼底,將死之人對生命的渴望就像熟爛的果實,這位年幼的希望女神完全被自己的神權帶著走了。
不過蒔蘿很快發現不對,她干嘛那么激動她抬頭,就看到收藏家正滿臉激動和淚水望著自己。
“聰慧偉大的女士啊,但我是真的寫不出來,我以前是人人稱頌的神眷者,只要一提起筆就有源源不絕的靈感,但現在女神彷佛都離我而去我是個貪心的凡人,我想創造、我想登臺表演、我想要贊美和敬愛,我恨透我現在這副模樣,無能、衰老,可悲”
收藏家抹了抹淚水,他雖不再逃避,卻也看清楚殘酷的現實。
“靈感就像新鮮的空氣一樣,以前的我年輕有活力、無憂無慮,周游列國好不快活,行經帝國創作出了百花宮廷,路過紅酒彎唱起香草港的馬奴。靈感無法無中生有,現在的我虛弱無力,無法離開床鋪半步,除了哄小孩的搖籃曲,我什么都寫不出來,”
神權的力量重新占上風,蒔蘿看著眼前這絕望之人,簡直恨鐵不成鋼。
“你無法看,無法走,但其他人可以啊。”
“其他人”
“是,讓其他人借你眼睛,借你耳朵;代替你去看,代替你去聽。”
她充滿自信“不知道你對紅騎士之子,薩夏的公爵,穆夏霍爾卓格的故事感不感興趣”
詩人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