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銀騎士長懷疑人生時,整艘淑女號已經被頂出濃霧,直至附近的淺灘沙洲上,海怪竟救了他們水手們一踏上陸地,立刻雙膝跪地,一邊輕吻著大地,一邊贊揚著女神。
說也奇怪,海怪也沒有立刻離去,一頭鬃毛茂密如岸邊的蘆葦,隨著微風柔柔擺蕩,牠乖順地垂下腦袋,任由大白鵝在頭上耀武揚威,就彷佛在與信徒一同祈禱。
“真神啊是真神降臨啊”
老水手完全忘了救命恩人還在自己旁邊,他彷佛瘋癲的醉漢,迫不及待向那一整排隔岸觀火的商船指揮舞拳頭,用渾厚的聲音傳播自己的新信仰
“白鵝女神,祂是舊時的河主,沒有祂庇護的大河被海怪占領,如今女神張開潔白的羽翼歸來,重新帶來祝福和繁榮”
沒有人會認為他是瘋子,畢竟神跡活生生在眼前上演。此時的大白鵝趾高氣昂地站在海怪的腦袋上,牠輕拍翅膀,抖落下幾顆晶瑩水露,夕陽的余暉也盡數厚愛在它身上,潔白的羽翼輕攏著虛渺繽紛的光圈,當真恍若神明化身,
就連尤里塞斯看了也不禁在心中低喃難不成這天地太閑了,真的生出了一個白鵝女神
他不是沒見過神跡;在圣堂的水晶虹燈下,孩童齊聲合唱;在堆滿死尸的村落,新生的嬰孩迎著破曉的光束發出第一聲哭啼;又或是在晶瑩無瑕的月光下,金色的獅子甩動鬃毛向他走來,輕舔著他幾乎破開的喉嚨。
突然想起什么,男人眉心一跳,他緊張地看向四處,全都是水手,沒有任何一個女孩。
尤里塞斯腳踏在地面,一顆心卻彷佛落入河底。
“白鵝女神,請接受我的信仰吧”
白鵝沒有理會一群狂熱的信徒,牠展翅一振,很快縮小成河面上一片雪影,海怪也緩緩挪動身軀,逐漸沉回河底
“大人你去哪”一個年輕的水手稍微清醒點,他瞥見尤里塞斯的動作,趕忙上前要拉住他。
“去救人”尤里塞斯捏著那塊女王頭像的布巾,隨手將劍包裹其中。
水手看了一圈四下,立刻想起那秀美可愛的黑發姑娘,
“我也跟你一起去救那位小姐”
尤里塞斯看他通紅的臉,就知道對方誤會了,搖搖頭拒絕“她會沒事,我說的是另一個女孩。”
沒時間門理會水手迷惑不解的表情,男人直接捉住海怪的尾巴,眼前迅速涌入無盡的河水以及光影模糊的記憶,
冰冷的河水拍打臉頰,他彷佛又躺回骯臟的水灘,雨水清洗著血漬,直至烏云散去,月光溫柔地喚醒自己,懷中的嬰孩發出細小的哭啼,提醒著他要承擔的罪孽和承諾。
自己曾經親手將嬰孩送出去,如今也要親手將長大成人的孩子重新送回出生之地。
他要救的只是一個女孩,而那女孩需要拯救一整個國家。
蒔蘿此時正焦急地攀附在海怪弟弟背上,她死死盯著河面上那一個個飄蕩的木桶,空心的木桶就像一艘艘泛舟小船,躲在其中的小女巫幸免于難,卻也隨著河流載浮載沉,眼下即將穿過魔女之牙的牙口
蒔蘿接近最前面的一個木桶底,她奮力往上,破水而出,夕陽熾紅的光線刺痛眼睛。她沒有猶豫,張手就抱住那個木桶。
“蒔蘿”
克麗緹娜從木桶邊緣探出腦袋,漂亮的眼睛充滿驚恐,頭上的彩鸚鵡瘋狂拍動翅膀,把一頭濃密的褐發打得亂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