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斗大的雨珠緩慢落下,濃稠的水氣染濕了睫毛,時間似乎通通凝固在這一刻,蒔蘿看得異常清楚,維拉妮卡赤紅的頭發像燃燒的火焰,安靜無聲地燃燒著背后的靜林。
她也在看自己。
蒔蘿下意識秉住呼吸,感覺到雨珠從睫羽滴落,化作飛濺的白珠,最后破碎成腳邊燦漫的水花,不過短短的時間,足夠對方看清楚自己的一眉一眼。
她幾乎要忍不住朝瑪麗姑母投去絕望的一眼妳不是說沒有其他月女巫嗎
蒔蘿曾經想過最壞的情況就只是遇上奧雅,所以她故意將顯眼的大白鵝留在城堡,憑她現在的模樣和瑪麗姑母的掩護,她有自信可以瞞過去。
但現在是維拉妮卡,這個從小與自己看不順眼的死敵,總是用尖尖的耳朵和鼻子去探聽各種消息和八卦,只要一逮在機會就在大女巫面前告自己的狀。
“瑪麗女士,好久不見了。”
吉瑞娜很快就注意到蒔蘿一行人,她對瑪麗的態度算不上熱絡,但還算客氣,可見這位年老的綠仙女有其威望在。
“沒想到妳會來參加這種無聊的聚會,我更希望是在下次費爾夫人女兒的成年禮上與妳碰面,妳應該也收到邀請了吧畢竟女士妳和某些鄉野潑婦是不一樣的,我們可以一起給予那個可愛的姑娘一些祝福。”
吉瑞娜與維拉妮卡有著相似的紅發和尖瘦的下巴輪廓,刻薄的語氣和壞脾氣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開口就聞到嗆人的辣椒味,蒔蘿敢發誓她們絕對有血緣關系。
吉瑞娜很快注意到陌生面孔,她的目光放在蒔蘿身上,好奇地問“這是”
瑪麗姑母假裝看不到幾人的暗潮洶涌,輕描淡寫道“這是我朋友的孩子,海薇,她們是守護北邊古木的族人,我帶她來看看姐妹會。”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蒔蘿身上。
不要認出我、不要認出我、不要認出我少女拼命在心底祈禱,想露出個夸張的表情扭曲五官,但最后也只能露出一抹傻笑,她只能盡量不要發出聲音。
蒔蘿可以看到維拉妮卡將尖巧的下巴埋在紅狐貍的毛里,她看不到對方的嘴巴是否在動,也許她還在思考又或者她已經在準備醞釀第一個字蒔
蒔蘿完全不敢想象維拉妮卡在這里細數自己各種罪狀,對方還有一個明顯不好惹的親戚做靠山,如果她現在高喊自己是月女神的叛徒
佛雷,那只狡猾的狐貍突然嗚咽一聲,從紅發少女懷中跳走,維拉妮卡沒說什么就立刻追著牠而去,吉瑞娜注意力也被分散,她沒有回頭道別,也追著維拉妮卡而去。
達芙對她們離開的身影扮了一個鬼臉,蒔蘿如釋重負,偷偷松了一口,但達芙很快將注意力放在她這個新來的客人身上。
瑪麗姑母不急不緩的給她打掩護“她的母親在北邊侍奉古木,父親是一個東岸的藥士。這孩子一人從北方坐船來到中庭,我想帶她融入峻麗河。”
“北方的古木林,那是墳場吧”達芙忍不住脫口而出,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她很快紅了臉,不好意思對著蒔蘿笑笑道“喔,不,我是說妳母親很有勇氣、也很虔誠,很少有信徒可以忍耐北邊的寒冬,去侍奉那些偉大沉默的古木。”
達芙完全沒有懷疑瑪麗姑母的說詞,看向蒔蘿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憐愛。
眼前這個小女巫嫩得像夏天青草,她難以想象這么一個可人的孩子在寒冷的北方被凍成腌菜的模樣,不過那位母親還算有良心,沒有讓孩子跟自己一樣繼續守著一群死寂的古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