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荊棘花了穆夏不少時間,狡猾的藤蔓鉆入手腳縫隙,不讓他有掙脫的空間,他不得不冒險在日光下二次變身,用巨大的爪子亂扯亂抓,整個背貼地打滾亂蹭,好不容易才掙脫了束縛。
被扯斷的荊棘很快在毒爪的魔力下變得灰敗枯萎,唯有滿地的玫瑰花瓣依然鮮嫩欲滴,彷佛片片殘留的血漬,哪怕穆夏再怎么小心,還是在過程中吸入些花粉,他皺起敏感的鼻子,靈敏的嗅覺迷失在詭艷濃烈的花香。
先是四肢,再來是鼻子,完完全全封鎖了他的行動。
這不可能是蒔蘿的魔力。穆夏從中嗅出另一個人的氣息,那個強大可怕的女巫,她遠在千里之外,對自己下達警告。
清晨的朝陽如金色的神箭,穿破樹枝陰暗的縫隙,驅散所有夜晚的水氣和寒氣,唯有少年面色冰冷,融金色的眼眸有火光在跳動,身上的咒紋如戰場的煙硝逐漸蒸散。
一腳踩碎礙眼的玫瑰,他依循著那小小的腳印,正想著要不要再次變身追上去。只是他很快面色一變,整個人待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馬蹄聲靠近,來人是艾爾德爵士,一整夜的折騰似乎沒有影響他,暖黃的陽光為蒼白的皮膚添上幾分生氣,可怕的詛咒反而讓這位體弱多病的領主之子重獲新生。
“大人。”
面對穆夏,艾爾德爵士早已沒有之前的傲慢和敵意,他恭恭敬敬地牽著一匹馬,馬上戴有銀騎士的鎧甲和披風。
環顧四周,數棵大樹攔腰折斷,上頭深深的爪痕清晰可見,只需一掌就能蓋住人類的腦袋,空氣中彌漫著濃厚的草腥氣,光禿禿的地面像是野獸打滾過的巨坑,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著艾爾德面前的少年真實的面目。
他屏氣凝神,不敢大意。
“恩。”
穆夏有些心不在焉,剛才的變身毀掉了他僅存的衣服,便隨意接過一件白色的皮草裹在身上。晨曦的金光曬得毛發松軟,前額的瀏海已經退回了一層蜜褐色。
艾爾德“已經依你命令,將舒克那些人都捉起來了,另外森林里的尸骸已經收齊了十三具,今天會再繼續搜索。”
“那要捆牢一點了。”
穆夏像是重新找回興致,微微覷起眼眸,依然是琥珀色的瞳孔,其中有著狹長非人的梭線,宛如從陽光切割出的結晶。
少年不以為意一笑“這些“人狼”可是很兇猛的,死在他們口中的人不計其數。”
“他們一直發瘋胡言亂語,說是看到一頭巨狼,你打算怎么處置”
艾爾德面對這位年輕的狼人不敢大意,狼人碰觸銀,就像皮膚貼在冬天裹著雪的鐵柱上,雖然不會造成實質的傷害,但每一個動作都是撕皮帶肉的痛楚。
但眼前這個狼人卻曾經穿著一身純銀鎧甲,泰然自若地在圣堂與人類周旋,如若不是親眼見他顯出原形,艾爾德根本無法相信這個頂著屠狼者姓氏的少年就是大陸最邪惡強大的魔物種。
而且,他似乎還有什么獨特之處,有別于其他狼人。
“他們都被抓傷了。”艾爾德看過那些人的傷勢,他不明白對方為什么要一次制造那么多眷屬,他打算占領這座小鎮嗎
穆夏不以為意“至高神慈悲,教會特赦未曾毒害人類的人狼進修院終身祈禱,除了犯下殺戒的人狼,他們必須被送至圣堂,在至高神的見證下用圣火凈化他們的詛咒和罪惡。”
一只頂著屠狼者姓氏的狼人滿口清規戒律,竟是比人類還頭頭是道,這世界還能多荒謬嗎
瓊斯鎮的狼人傳說成真了,那些可悲的創作者如愿以償,變成了自己所獵殺的目標。
艾爾德突然明白對方為什么要他挖出那些遺骸了,他要的是罪證確鑿,讓這個鎮上所有的罪惡灰飛煙滅,同時還能完美掩蓋自己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