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摧眉緩緩從他身后走來,他臉上沒有了平時總是掛在眼角的笑意,默默盤膝坐在蕭青冥跟前。
蕭青冥看著他,挑起眉梢“你也”
他剛說兩個字,就被莫摧眉打斷了,他搖著頭,忽而笑了笑“陛下莫非也想將我趕走報信的事有秋朗一人足矣,陛下身邊,總需要留一個人守護的。”
蕭青冥沒有說話,一直以來,莫摧眉都對他言聽計從,這還是他頭一次敢于違抗自己的意思。
莫摧眉自顧自道“其實我一直討厭秋朗,因為陛下仿佛總是更信任他一些。不過今日,我總算贏了他一回。”
蕭青冥有些訝異。
莫摧眉抬眼眺望不知名的遠方,道“不怕陛下笑話,臣最開始的時候,只想攀附權貴,出人頭地,飛黃騰達而已。”
蕭青冥眉心動了動“這是人之常情,不必為此羞于啟齒。”
莫摧眉收回目光,專注地仰望蕭青冥的眼睛,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不知從何時起,實現陛下的命令,已經成了我們所有人的本能。”
“陛下的愿望,變成了我們共同的愿望。”
“一路走來,每每遇到困境,最后關頭總是我們在依靠陛下。”莫摧眉輕輕嘆了口氣。
“無論是燕然大軍圍城,禁軍炸營,微服私訪,還是攔河改道,或是這次決戰燕然,還有其他很多很多事。”
他舒展開眉宇,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唯獨這次,換陛下依靠我們一回吧。”
蕭青冥心中一震,目光隱約露出動容之色。
等待的時間,總是無比漫長而折磨。
張束止派人尋來了附近所有的馬匹,四處收集野果野菜,挖坑積攢雨水,每人每日只吃一頓勉強果腹。
剩下的所有時間,都用來疏通下山的道路。蕭青冥身為九五之尊,也沒有閑著,把褲腿卷起來,跟所有人一起,不停地彎腰搬土,徒手清理泥土巨石。
被雨水沖刷過的山路掩蓋了厚厚一層松軟的泥漿沙土,沒至小腿,地面濕滑,到處都是坑陷,稍有不慎,就可能失足滾下去。
軍士們身強力壯,前三天還能勉強在餓著肚子的情況下,輪換干體力活,到了四天第五天,大部分都已經失去了高強度勞動能力。
第六日,幾乎所有人都喪失了力氣,只能靠在安全的地方盡量保存體力。
到了第七日,附近能吃的野果都已摘光,飛鳥走獸絕跡,每分每秒都在煎熬,有的士兵餓極了,只能刨樹根充饑。
第八日。
蕭青冥靠坐在樹下一塊大石之上,靜靜閉目養神。
天空早已放晴,西邊漸落的夕陽留下最后的余暉,宛如一場悲涼的落幕,為他鋪上最后的榮光。
他突然很想念喻行舟,想念那個未破殼的孩子,想念那碗糖漬青梅,還有無數個夜里的親吻和擁抱。
蕭青冥從來沒后悔過什么事,唯獨此刻,他忽然有些后悔。
他總是埋怨喻行舟嘴硬,其實自己也不遑多讓,時至今日,竟還沒來得及好好跟喻行舟說一聲喜歡
朦朧間,似乎有人在他耳邊焦急地喊著什么,晃動他的胳膊,蕭青冥皺著眉頭,略微睜開眼。
莫摧眉焦急地望著他“陛下醒醒,有援兵來了您聽有聲音”
蕭青冥一愣,勉強支撐著起身,扶著樹干站起來,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嘈雜,像是有無數人在說話,大喊,還有腳步以及搬運石塊的撞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