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雍州軍從盾牌縫隙里探出的長槍,槍尖無比鋒利,又長又尖,扎在羌奴士兵的皮甲上,一戳就能穿透皮甲扎進肉里。
“可惡吃虧了雍州軍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錢”扎爾汗大為震驚,羌奴軍幾年前經常在雍州邊境騷擾,與雍州軍作戰早已熟稔。
他萬萬沒想到,這才幾年功夫,曾經要靠著喻行舟暗中接濟的雍州軍,裝備已經變了個樣。
雍州軍的生力軍漸漸抹平了兩邊兵力的差距,局勢變得難分難解。
雙方浴血奮戰幾乎整整一日,陰沉的天空劃過一道閃電,空氣里黏膩著粘稠的水汽,卻始終沒有一滴雨落下,血與汗的味道布滿戰場,宛如悶在蒸籠里。
蘇里青格爾完全沒能料到,本以為十拿九穩的野戰,一整日下來,竟然還沒能打垮對面的雍州軍,反而戰事陷入不利的僵持。
“今日天黑之前,務必渡過臨淵河”
蘇里青格爾咬牙道“阿木爾,你親自領兵,壓上中軍。”
阿木爾“屬下得令”
副將阿木爾再調三萬中軍加入戰局,有了這支強有力的援軍,差點被雍州軍刺穿的羌奴軍,終于站穩了腳跟。
此刻,除開傷亡人數,燕然聯軍的兵力投入已經多達六萬五,而雍州軍僅僅不到三萬。
阿木爾親自率領的中軍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龐大的壓力一下把雍州軍壓得幾乎無法喘息。
黎昌深吸一口氣,一把拔出插在腳邊的長槍,催馬上前,厲聲大喝“全軍跟我上”
在他身后,最后的兩萬中軍轟然應諾,同時沖入混亂的戰場。
雙方交錯的人馬如同兩只瀕臨破裂的瓷瓶,你來我往不斷相互撞擊。
從戰場上空往下看,燕然鐵騎海浪般接連不斷的沖鋒,猶如一股奔騰的洪流,瘋狂沖撞著雍州軍這座血肉鑄成的堤壩。
強橫的戰斗力和兵力的優勢下,將雍州軍撞得連連后退。
“鑿給我鑿鑿穿他們”阿木爾高高舉起手里長刀,一把砍翻一個冒死上前的雍州兵。
“蕭家天子已經拋棄京城,往南逃了,你們都是被皇帝拋棄的棄子”
“馬上京州就是下一個幽州,你們現在逃跑,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燕然軍中嘲弄的大笑聲接連不斷傳入士兵們的耳中,試圖動搖他們堅守的意志。
在燕然大軍兇惡的沖擊下,雍州軍逐漸從山谷中段,被逼至臨淵河畔,每個士兵卻都死死咬著牙,頂著敵人狂風驟雨般的攻勢,沒有第一個人返身從浮橋逃跑。
雍州軍前鋒大陣挑選的士兵,大部分都出身幽州,若是換做從前,恐怕連最前面幾輪沖鋒都撐不過,就要士氣低迷開始潰逃了。
但現在,他們腳下是闊別多年的故土家鄉,他們眼前是害死他們親人,將他們攆成喪家之犬、遭下無數殺孽的仇敵。
昔年幽云府破城時,他們逃了,幽州淪陷時,他們又逃了,而現在,身后是讓他們最后安身立命的地方,再也無路可逃。
他們將來立下功勞,也能和禁衛軍一樣,擁有自己的土地,沒有人再敢歧視武人,沒有糧餉的克扣和盤剝,即便是底層士兵,也能慢慢往上,爬到指揮使,甚至將軍。
臨淵河河水滔滔,河岸的那一頭,是平靜安寧的國都和新的家園。
是他們將來成家立業,和平生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