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起女嬰買賣案,都是近一兩年發生的而且全部都是有入學讀書經歷的女童”
懷王眉頭緊皺,自從朝廷在淮州開設普惠學堂,并要求周圍符合條件的女童進學堂讀書,其他州推進的雖然緩慢,但也是切切實實在提高女童入學率。
唯獨淮州,號稱讀書人之鄉,明明識字率比別的州府高出十倍以上,女童入學率卻還不如寧州。
林若仔細翻閱著歷來的卷宗,嘆口氣道“這件事,是下官在核查淮寧府普惠學堂時發現的。”
“淮州這個地方,宗族力量強大,所謂皇權不下縣,縣令知府的權威,恐怕還不如村中大姓的族長,風氣極端重男輕女,這種觀念深入人心,不是端起可以改變的”
懷王默默翻看著其他供詞和卷宗,聽著林若的解釋,越聽越心驚。
淮州表面上富戶眾多,過去上繳的糧稅也是全國最高,但實則底層百姓大量土地被官紳大戶兼并,富得越富,窮則越窮。
這里有大量讀書人,一旦考取功名就可以享受免稅特權,一人得道雞犬飛升,三年五載便可以坐擁良田千頃。
可淮州土地就那么點,官紳越來越多,底層百姓自然就越來越少,沒有立錐之地。
最后可不得溺女賣女,把僅剩的一點資源統統供給兒子,期待有朝一日也能跨越階級,加入官紳特權之列。
那些窮困的底層百姓養不起孩子,女嬰將來還要陪嫁妝,還不如溺死了之,更過分的是,人口販子還極其猖獗,甚至將朝廷優待女童變成了一樁“灰色生意”。
而當地官員大部分也是淮州本地出身,同樣秉持著一樣的觀念。
再加上朝廷嚴查女童入學率,為了讓入學率看上去有所“提升”,對女童“基數”的下降反而樂見其成,更不會追究。
懷王面色凝重,他總算明白為何皇兄為何針對淮州的政策如此激烈,這里從上到下,根本就是一個封閉、守舊、黑暗的狼窩
相較而言,當地豪紳和大族如何侵占民田,隱田漏稅,貪污行賄,跟其他州府相較之下,反而變得沒那么特別了。
林若和花漸遇看了看外面大量申訴抗議的百姓,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見了深深的憂慮,這些一直以來壓在淮州內部的大案,一旦捅到朝堂,還不知會引起如何的風波呢。
紙包不住火,不知多少雙眼睛死死盯著淮寧府的巡撫衙門,如此多的百姓前來伸冤,根本瞞不住。
溺嬰案和女嬰買賣案,原告多達數十人,還有數不清的民田侵占案、田畝糾紛命案,多為湖安縣周邊村婦,僅僅一個村縣如此,淮州還有那么多縣鎮、村莊,類似案件不知凡幾。
從中央到地方,涉及淮州一系的官員,光是涉案就高達三成以上,隱瞞不報、行賄受賄、縱容親族圈地、甚至與人口販子往來等等嫌疑,不一而足。
牽涉數量之大,范圍之廣,光是聽著就足夠令淮州上下天翻地覆,背后無數的家族和官員膽戰心驚。
不過數日功夫,一場可怕的輿論風暴,就從淮州蔓延開來,狠狠沖向京城。
京城,喻府。
“這位小官人,求求你行行好再向攝政大人通報一聲,就說刑部侍郎有要事求見,請喻大人無比撥冗一見啊”
喻府大門口,刑部侍郎陳玖對著喻府守門的小廝苦苦哀求,一副惶惶不可終日的神色,恨不得給對方跪下去。
“陳大人,我們家老爺吩咐了,誰也不見,您還是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