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榮辱,喜好,理想,都變得不再重要,他將那份少年時最純真的愛意,深深埋藏。
自那以后,喻行舟終于如父親所言,不在做“喻行舟”。
他天天為新帝開筵席講學,講到對方徹底不耐煩,便以新帝尚未滿十八成年為由,引導對方封自己為攝政,總攬朝政。
他的外表日漸溫雅沉著,他的內心日益冷漠偏執。
喻行舟開始培植黨羽,黨同伐異,爭權奪利,行賄受賄,年復一年,他終于權傾朝野,大權在握,國家也成了一間四處漏雨,在風雨飄搖中搖搖欲墜的破屋子。
有人說他是朝中第一權奸,架空皇權,暗殺朝廷命官,視國法為無物,沒有他不敢做的。
喻行舟只是溫和付之一笑,再尋個由頭將此人驅逐出朝堂。
他終于變成了他曾經最憎惡的樣子。
他終于變成了他最敬重的人。
喻行舟從來不想成為父親,卻一步一步,在身不由己的旋渦中,變得越來越像他。
晚霞消散,天色漸黑,起風了,寒意料峭的春風刮過重重樹影。
喻行舟跪在林中的衣冠冢前,默默望著父親墓碑上的墓志銘。
父親終究是身體力行地做到了,那他呢
喻行舟低頭看了看自己一雙手,這雙手如今沾滿了血腥和污垢,永遠也洗不凈了。
父親在天有靈,會失望嗎
他從懷中取出那本陳舊的話本關公單刀會,他已經翻看過無數次,紙張已經泛起蠟黃。
他親手刨開面前的土,將冊子埋進去,又一點點將土合攏。
“少爺,是您嗎”
喻行舟一怔,慢慢回身,卻見林間小路上一瘸一拐走來一個人影,那張臉很是熟悉。
“良叔怎么是你”
良叔拄著拐杖,似斷了一條腿,頭發早已花白,身子骨也不如記憶中那般高大,他臉上帶著驚喜之色,激動地望著喻行舟“少爺,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您”
喻行舟意外之余同樣欣慰“良叔,你這些年過得如何為何不來找我我還以為你出了什么事。”
良叔目露悵然“我沒能保護好老爺,實在不知該用何種面目見您,后來我嘗試過去找您,但我這腿唉。”
喻行舟搖搖頭“那是父親選擇的路,你不必因此愧疚。”
“對了。”良叔從懷中摸出一封信,“這是老爺臨終前準備給您的信,我對不起您和老爺。”
“當時戰亂,我受了重傷,勉強撿回一條命,可在床上躺了幾年,現在才勉強能行走,便將此事耽擱下來。”
“還有您右手被金針封穴堵住的真氣,今日好不容易見到了,讓我幫您解開吧”
“信”喻行舟一愣,趕緊接過書信,上面無比熟悉的字跡,寫著“吾兒行舟親啟”。
喻行舟定了定神,才慢慢將信封拆開,里面的紙張已經泛黃,信中的內容依然是父親時常耳提面命的那些叮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