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人啊,您怎么英明一世糊涂一時啊”知府眉頭深深皺起,徒呼奈何。
喻正儒沉默片刻,面容嚴肅道“倘若燕然軍來犯,本官難辭其咎,無論如何,只要本官還有一口氣,必定不會叫燕然輕易攻進城中。”
“現在當務之急,是立刻清點城中兵械糧草,完善城防,周圍豎壁清野,讓百姓入城,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
知府長嘆一聲,拱手道“下官明白,有丞相大人在此,津交城必定能逢兇化吉,安然無恙。”
有喻正儒坐鎮府衙,津交城上下立刻行動起來,不到十日的功夫就構筑起基本的防御工事,守城的三千守軍加緊訓練,每日不斷在城頭往來巡視。
十日后,燕然大軍果然來了。
領軍大將派人在城下罵戰“啟國言而無信,卑鄙小人,你們先要求和談,卻背信棄義,先后殘殺我燕然副相察諾大人和衛護騎兵將士”
“啟朝丞相喻正儒交出來否則我燕然軍破城后必屠城三日,以祭奠察諾大人亡魂”
津交城城頭之上,守將和知府看著城下威勢赫赫的燕然大軍,心急如焚“丞相大人,燕然軍要屠城,這可如何是好”
守將憂心忡忡“時間太倉促,城中并無太多存糧,軍械也有限。不知朝廷援兵還有多久才能到”
喻正儒寬慰道“放心吧,來援的是黎昌黎將軍,他承諾七日之內必至,他麾下將士能征善戰,燕然騎兵并不擅長攻城,我們只需堅守七日,敵軍攻不下,自會退去。”
他的話,勉強在守軍心中建立起一些信心。
然而,他們卻不知,由于朝中黨派利益爭斗不休,喻正儒的政敵們正拿他殺害燕然和談副相一事,攻訐不停,意欲趁此時機,將喻正儒徹底拉下馬,剝奪官位,甚至下獄問罪。
朝堂之中對援軍、糧餉等問題扯皮拉筋,遲遲沒能下令,縱使黎昌心急如焚,也別無他法。
彼時,津交城已經在燕然大軍的悍然攻勢下,堅守了七日又七日,足足二十一日過去,城墻之下血流成河,城池危如累卵,依然未能等到援軍。
黎明前的黑夜里,喻正儒披著一身染血的舊官袍,正在昏暗的燭光下寫信。
第一封,寫給圣上,里面有他幾十年的執政生涯里最核心的理念和方針穩邊疆,揚商業,先富國而后養兵反攻。
“國家屢屢敗于燕然,并非因軍力與燕然軍天淵之別,也并非士兵不敢戰、不能戰,最大根源在于朝堂,有奸佞之輩將自家家族利益置于國家之上,因私廢公,以至于虧空國庫,拖欠糧餉,請陛下除之”
喻正儒頓了頓,猶豫片刻,又提筆寫道“微臣獨子喻行舟,忠于國事,胸有丘壑,請陛下斟酌,若能賜下師生名分與太子殿下,將來必能成為太子殿下之助力。”
喻正儒苦笑一下,想他一生不曾為誰徇私,臨到頭了,依然不能免俗,為唯一的兒子爭一爭前途。
他喃喃自語“若陛下開恩,讓行舟以老師的身份輔佐太子殿下,從此輩分相隔,應該能讓他熄了那份心思吧”
他搖搖頭,又給喻行舟寫下另外一封絕筆家信,兩封信裝好時,外面的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天亮之時,良叔服飾喻正儒穿戴好丞相官袍,又將他的金針取出,神色哀痛“老爺,何苦如此”
喻正儒皺眉道“你扎就是,哪兒那么多廢話。”
他咬緊齒關,一言不發地忍受著針刺的劇痛,恍惚間想起,那日,他的孩子也是這般痛苦嗎
他的行舟,有自己做他的父親,是不是讓他一直活在壓抑和痛苦之中
“良叔,昔日我救你一命,你我主仆多年,什么恩情也還了,日后你便過你自己的生活去吧。”
喻正儒輕輕嘆息一聲,拾掇好自己,邁出門去。
良叔沉默跪在地上,對著他的背影磕了一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