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雖并不相信眼前這個大官夸下的海口,但好歹能給口飯吃,干點活也是樂意的。
渤海國臨走前帶走了大量熟練的鹽工,所幸昨天加入的這些百姓,大多是身體較為強健的青壯,否則早就因為沒鹽吃四肢無力,哪兒還有力氣過來鬧事。
花漸遇將這近五百人分成了十多個小組,每個組選出一個頭領,各自只負責制鹽其中一道工序。
第一件事,就是挖鹽田。
在近海四五百米的灘涂上,鹽工們挖出數十個四四方方的溝壑,用來引潮水。
入夜,海水漲潮時,潮水便能沿著溝壑涌向鹽田,完全覆蓋鹽田內的泥土,充分浸泡鹽泥,富集鹽分。
喻行舟和花漸遇兩人,看著鹽工們在灘涂上忙碌,一方方棋盤式的鹽田格子,逐漸朝著灘涂兩側綿延開來。
花漸遇笑道“我們倒是要感謝渤海國的人臨走前在灘涂亂挖了一通,竟然順便幫我們松了土,讓大家省了不少力氣呢。”
喻行舟笑了笑,問“蓄鹵池挖好了嗎”
花漸遇點頭“正在挖,蓄鹵池面積小一點,挖倒是容易挖,就是要用火山巖來砌,需要從附近開采。”
挖鹽田約莫挖了兩日左右,數十個鹽池便全部挖掘完畢,池埂高半尺左右,從灘涂的地勢由高而低逐個挖低,每層之間保持三寸左右落差。
上下池間開有池門,納潮排淡,底池下筑坨臺,用來儲鹽。
津交鹽場這個地方,白日日照時間長,常年日光充足,降雨大多集中在夏季,雨季并不長,尤其適合曬鹽。
當天晚上,漫漲而起的海水就順著引水溝,覆蓋了灘涂上全部的鹽田。待到第二日退潮,留在各個池內的海水還有接近腳面的薄薄一層。
專門安排了力氣大的青壯,將使用木質短把如同松土耙田一般,將池內鹽泥翻起,攤開在陽光下暴曬,待水分逐漸蒸干,便漸漸剩下富集了鹽分的大量松軟鹽泥。
這般效率,比起讓鹽工們在海灘邊不斷彎腰篩選,來得又快又省力。
曬好的鹽泥,由鹽工送去用火山巖砌成的濾池過濾,池中墊著竹片和席子,鹽工們用腳密密踩實,濾出的鹽水順著溝渠,自動流入另一側的蓄鹵池。
有經驗的老鹽工,拿著蓮子測試鹵水的濃度,若蓮子漂浮就表示鹵水“已熟”。
按照舊鹽法,需要用大鍋灶,將這些鹵水反復煎煮,需要耗費大量鹽工運輸木柴,同時背著大桶大桶的鹵水,在鹵池和灶火之間不斷往返。
便是如此巨大的負重,壓彎了每個鹽工的脊椎,即便一年到頭不斷搬運,每一鍋煎煮出來的鹽晶依然很少。
現在將煮鹽改為曬鹽,不再需要灶臺和生火,鹵水可以從挖好的引水溝,自己流到曬鹽田里,再也不需要鹽工們辛苦地搬來搬去。
曬鹽的時長,基本由日光決定,眼下天氣還冷,氣溫不高,如果光靠太陽曬,需要兩天左右,才能達到鹽泥最高含鹽量。
喻行舟反復看著蕭青冥臨行前給他的制法冊子,里面提及了好幾個建議,其中正好有一項,可以利用風力,進一步加大效率。
“那是什么東西”
那些老鹽工們,滿臉驚疑地看著一架巨大的“八篷風車”,在灘涂前豎起,十來個青壯用粗壯拉著風車,深深往地下打樁,將風車牢牢固定在海邊。
風車大約有四五米高,呈八邊形,像一個大籠子,每一面都有厚實的紙張糊在木架上,用來引風,中間的木架安裝有水車,可以往鹽田引水。
陣陣猛烈的海風刮掠而過,風車漸漸轉動起來,扇面如同一張張鼓起的帆,不用等待海水緩慢漲潮,而是利用強大的風力,帶動水車提水納潮,不到片刻,就能把一個鹽池蓄滿。
同時,集中的風力還能加快蒸發速度,在氣溫較低時,也能快速曬出鹽晶。
從挖鹽田開始,到造好風車,正式開始納潮曬鹽,一共只花了五天半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