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住帳幔的絲帶散開,床帳垂落下來,曳在柔軟的絨毯上,被微風輕輕拂動。
它完全遮擋了本就暗弱的月光,蕭青冥眼前最后一點模糊的影子也瞧不見了,只余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蕭青冥的視力失去了應有的作用,其他五感越發放大,尤其是他最靈敏的嗅覺。
一縷熟悉的白檀木香氣鉆入鼻間,是令人心安的味道。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一頭柔順如綢的青絲,五指在頭頂發絲間穿梭而過,觸感帶著些微的涼意。
“喻行舟”蕭青冥嗓音低沉而沙啞,手上稍微使力,拽著對方的頭發,將那顆腦袋拉起來。
喻行舟被迫揚起下巴,露出頸項間一段流暢起伏的線條,脆弱的喉結微微一動,輕顫出幾個模糊的音節“陛下”
那是他沒有用任何手段掩飾,原本的嗓音。
蕭青冥的手指尖,沿著對方鬢角摸索到深邃的眉骨,英挺的鼻梁,最后滑過輪廓分明的下頷線,那里的皮膚光潔細膩,沒有任何遮掩物覆蓋在上面。
喻行舟這家伙,可算把易容摘下來了。
“快點燈,朕要看看你唔”
一雙溫潤的唇焦急地覆上來,堵住了他后面的話語。
喻行舟急切地吻住他,雙手攀上來,摟住他的脖子,臉頰親昵地磨蹭在一起。
借著黑暗的掩護,他膽子又大了些,嗓音帶著火燒般的干啞,輕輕誘哄“陛下,青冥你親親我,好不好”
蕭青冥心尖狠狠一跳,喻行舟這家伙又給他來這套,不行,決不能心軟
他使勁把那雙手扒拉下來,竭力抵抗對方的糖衣炮彈“你休想蒙混過關”
見喻行舟遲遲不說話,蕭青冥輕哼一聲,把簾子一撩,就要下去點燈。
不料喻行舟拽住他的手腕,一股巨大的力道瞬間襲來,他還來不及反應就跌進了一片柔軟的錦緞間。
喻行舟的吻如火星,密集又滾燙地落在他眉宇和耳畔,耳邊是他動情的告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和乞求“青冥愛你我一直都”
多年來強行壓抑的情愫在眼底翻滾激蕩,排山倒海洶涌而來,最終化為幾個破碎顫動的音節,纏綿過齒唇,悱惻于心間。
他的尾音咽在滑動的喉嚨深處,左胸下一塊皮膚燙得發疼。
這是他放在心尖上戀慕多年的人,那些輾轉反側、想說又從不敢宣之于口的愛慕,只能在包容一切的黑夜里,小心翼翼地露出一絲端倪。
他可以成全他想要的一切,唯獨無法成全他自己。
“愛”這個字眼是如此的輕,不比一片羽毛更有重量,落在他口中又是如此沉重,要跨越橫亙在世間的一切,幾乎壓得他無法喘息。
唯有今夜,唯有此刻,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再無可回頭地射向它的歸宿。
蕭青冥在黑暗里無聲微微睜大眼睛,他眼前仍是一片虛無空洞的黑,卻仿佛真切地看見一顆滾燙的心臟,從胸膛里生生剖出來,捧到他面前。
他想去親一親他的眼睛,摸一摸他的發,撫平他蹙起的眉心。
黑暗中,不知誰嘆息一聲。
那聲嘆息落在心間,化成一片柔軟的溫存。
蕭青冥不斷告誡自己要硬起的心腸,終究被擊穿了一線碎裂的孔洞,融化成無言的繾綣與溫柔。
“喻行舟”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對方的眼角,被黑暗蓋住了一片緋紅,傳來些微灼熱的溫度。
夜色里,喻行舟無聲地揚起嘴角,他的陛下,唯獨對他,如此的溫柔,叫人如何能放手
涼月如霜,將清和宮包裹在一團朦朧的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