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目光便看向柳夢娘,其他大部分女織工都把期盼的目光投注過來。
陳芳笑道“如果是推舉的話,那柳姐一定當仁不讓。”
“是啊,我贊同”
“我也支持柳姐。”
柳夢娘瞬間臉色漲紅,瞪大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我你們花大人讓我做惠民的管理人不,這么大的事,我怕我做不來啊”
她本以為自己以女子之身,做到一間偌大絲綢坊的大管事位置,已經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剛得知背后的大東家不是朝廷大臣,竟是皇帝本尊時,她每天晚上入睡,做夢都會笑醒。
現在竟然告訴她,天上不僅掉餡餅,還拼命往她頭上砸
可是這么大的惠寧城,這么多的絲綢作坊,從來沒聽過哪家是女老板的。
花漸遇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她,頷首道“可不是我讓你做的,是你有足夠的領導能力和魄力,讓大家伙都信任你,依賴你。夢娘,你要相信自己,不試試看怎么知道呢”
柳夢娘激動地渾身出了一層熱汗,她緊緊攢著拳頭,咽了口唾沫,緊張地咬住了下唇。
她人生在短短數月間不斷發生轉折,她知道,今日她又迎來了一個新的岔路口,自己從此將走上一條全新的大道。
漫長而激烈的思考后,柳夢娘一咬牙,重重點頭“好,那我就試試看我一定不會辜負大家的期望的”
惠民絲綢坊就此正式由一間私人作坊,轉變為全國第一,也是唯一一間由工人所有的作坊,也是唯一一間由女織工擔任老板的作坊。
消息不脛而走,頓時引起了柳絲巷所有織造作坊的轟動。
有人嘲笑,有人詫異,還有人羨慕,但沒有人敢在惠民多說一句怪話,誰不知道,這間作坊背后的東家曾經當今皇帝
從此,惠民的女織工們無論走到哪里,都有人投來歆羨的目光。
大家都知道,這個作坊的工人跟別處不同,他們頭上沒有東家,他們自己就是自己的東家,他們的每一分辛苦,掙的么一分工錢,都是在為自己掙。
這個年代,作為女子,能自己當家做主,給自己打工,有多么不容易。
眾人也只有捏著鼻子上門道喜,一時間,惠民絲綢坊門口竟堆滿了各處送來的禮物。
還有兩個不速之客。
作坊的守門小廝將前夫和婆婆領到柳夢娘面前時,她簡直都快認不出來面前這兩人了。
他們身上穿著滿是補丁的破舊冬衣,雙手顫顫巍巍攏在袖子里,根本攏不住,依然露出一雙凍僵的手腕,婆婆頭發已經全白了,身形佝僂,滿面風霜和皺紋。
男人面黃肌肉,像是好幾天沒吃過飯似的,兩人一見到她,立刻堆上了笑容“夢娘,聽說你成了這里的老板,真是太氣派威風了,你”
柳夢娘細眉挑了挑,客氣又疏離地打斷對方“你二人有何貴干我很忙的,請長話短說。”
婆婆賠著笑臉道“夢娘,以前都是婆婆不好,你能不能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再賭氣了,帶著孩子回家吧。茵茵他們畢竟是我的親孫女,我們都很想念你們”
前夫也急忙點點頭“對呀夢娘,是我對不住你們母女,以后我會加倍對你們好的。”
柳夢娘翻了個白眼,若是放在從前,說不定她還會信以為真,看在兩個女兒不能沒有爹的份上心軟。
而現在,她手掌整個惠民絲綢坊,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哪兒的織機需要改進,哪兒的工坊擴建需要人手,這個大客戶下訂單要談價,那個供貨出了問題要應急。
每天早上起來,都有無數新問題在等她解決,哪有功夫跟這兩人攪和家長里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