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元也不容易,他母親是你的義姐,崇拜你得很,因你掉進忘川去,更天天要念叨你,從小就抱著他給他講你的光輝事跡。”西海王說“他還不大個的時候,有一次我辦事順道來東海看望他,還曾見他坐在雅室里默不吭聲抱著你的話本看。”
正在心里大罵笨蛋的珠珠一下僵住,重復“我的,話本”
“你多是個傳奇人物啊,堂堂北荒大君,先嫁給元蒼天尊,跳過天門,又與梵圣主”西海王看了看她,沒再往下說,道“外面到處編排你的話本,屢禁不止,也不知他那么小從哪兒找來的,可見這孩子從小聽他母親念叨你的厲害,他心思深,雖然嘴上不說,恐怕從小時候心里就一直仰慕你。”
珠珠一下就懂了。
仰慕未必是仰慕她,從小把她當假想敵倒是很有可能。
青秋碎碎念的威力她知道,那個笨蛋,根本不轉腦子,想什么說什么,這樣從小絮叨念到大,小孩天天聽年年聽耳朵孔都冒煙,不叛逆也得叛逆。
珠珠想想代入一下自己,發現當年要是她娘從小念叨別人家的誰誰好,等她長大,恐怕早就去心狠手辣把人噶掉只有她能是娘親最疼的小心肝,誰和她搶,誰就受死吧
哦吼。
珠珠這么想想,再看端著碗往這邊走來的清俊少年,突然對這小兔崽子多一點寬容了
青春期嘛,好吧。
她是一個長輩,她是一個寬宏大量的長輩,她要慈愛、慈祥、慈悲為懷。
敖嘉元先端著一碗餛燉過來,擺在珠珠面前,然后又端了兩碗,都要遞給珠珠,珠珠拿筷子抵住他的手,指了指對面的西海王“給他一碗。”然后又指了指他自己“然后你也給我老實坐在這兒吃。”
她著重強調一下“老實”。
敖嘉元沒想到還有一碗是自己的。
少年看了看身邊年輕冷淡的大君,一直繃抿得緊緊的唇角突然松開了。
敖嘉元坐下來,用湯勺慢慢舀碗里的湯,聽一叔與大君說話,一叔與大君是舊相識,與大君說話十分自然親熟。
敖嘉元這些日子在蘇珍珠身邊,每天悉心觀察,已經逐漸看出來,蘇珍珠看似剛硬冷漠,其實都是表象,她有許多小性子。
比如她耐性很不好,如果誰要和她說話,說的是要緊事還好,如果說些別的,只要不是她
感興趣的話題,
她就會很快愛答不理起來,
愛答不理的程度取決于對對方的上心程度。
一叔和她說話,她十句里能回個三四句,偶爾有點不耐煩的嗯嗯,其他時候就埋頭吃餛燉,裝聽不見。
給一叔氣得輕輕拍她。
敖嘉元冷眼旁觀,心想,她對一叔的確親熟,但也還沒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她大約也還在游移不定,沒有做出最后的決定。
這很好,敖嘉元想。
珠珠的餛燉吃到后半碗,西海王的禁軍過來稟報,說老南海王與老北海王已經到了。
珠珠擦了擦嘴,說“走吧。”
回去的路上,因為夜市還沒散,人流擠得大家靠得很近。
珠珠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中間,一左一右都是龍,跟個夾心餡餅夾著她,濃烈的妖氣和雄性公龍馥郁微麝的氣味像標記地盤一樣漫出來。
之前只有敖嘉元一個,他還沒成年,氣味不重,珠珠感覺沒啥,但現在敖金瓴一在,成年公龍的妖氣不自覺溢開,少年就像被侵犯領地而發怒的年輕雄獅,全身原本低調沉靜的氣味一下全炸開,在本能中互相攀比爭奪起來。
“”
珠珠被強烈的公龍妖味夾在中間,越走越煩躁,突然好想把他倆一起踢飛。
敖金瓴還一無所覺,笑著跟她說話“你還記不記得這座城,這是金烏不落城,當年你大鬧東海,就在這里,如今城東那片廢墟,還不生寸草,可都是你當年留下的輝煌戰績,你要不要去看看”
原來是這里。
珠珠都快忘干凈了這回事,被西海王提醒,一下想起來。
那哪是什么光輝的戰績,那就是她丟大臉的遺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