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開門,勁風迎面襲卷,吹得她衣裙往后獵獵作響。
“蘇少”
身后梵玉卿輕顫的聲音傳來,珠珠回頭看他一眼,咧嘴對他笑了笑。
梵玉卿呼吸一滯。
下一刻,珠珠扯下腰間一直佩戴的盤龍璧,扔了回他身上。
扔了玉佩,珠珠扭過頭來,毫不停留向外跑。
她剛跨過門檻,身后終于響起撕心裂肺的“珠珠”
她聽進耳朵里,又輕飄飄從耳朵鉆出去。
她的腳下太輕了,她的后背那么癢,肩胛骨與血肉摩擦,像有什么在不死不休地生長。
雷光劈在她身上,她全身劇痛,可又感到全身前所未有的輕快、前所未有的暢爽,好像所有的禁錮都被從身上剝去,所有的壓抑和痼疾都從心頭一掃而光。
“小姐”
“少君少君”
誰在哭著喊她,她聽不見,她感覺喉嚨堵塞著什么東西,幾乎迫不及待要宣泄出去。
再也不必壓抑,她于是仰起頭,像巖漿從火山口噴涌,她喉中終于滾出那聲壓抑良久的長嘯
“唳”
嘯聲化作嘹亮尖戾的長鳴,那巨大蟄伏的力量終于徹底從她身體爆發出來。
“轟”
赤色的雙翼撕裂開她的肩胛骨和背骨,像破繭的蝶,舊軀碎裂,鮮血噴濺,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她一躍而起,像離弓的利矢,毫不猶豫向著雷光沖去。
她穿過雷光,穿過天空,穿過人間與穹天的結界,一道又一道天雷重重轟在她身上,她的皮骨裂開,她的鮮血像暮色的長虹肆意傾灑,所過之處,濺落盛開無數血紅色的大花。
她俯望神州,望見魔界比山更龐大的巨魔,望見坍塌成廢墟的巍峨宮闕樓臺,望見沖天的狼煙與烽火,廣闊平疆戰場如洪潮交戰的大軍都僵停住廝殺聲,所有人仰頭瞠目地望向她。
日輪在她背后落下,夕陽籠罩住她的光影,她展翅猛然一揮,乘風扶搖而上,掠過無盡山河赤地。
終于,深黃覆滅過所有的綠意,萬里黃沙在腳下鋪開,幽黑色的大河像撕裂巨人身上的疤,像世上最可怕的絕境,蜿蜒穿過北荒的邊疆。
黃沙的最高處,那一道龐然的巨物鼎立,蒼梧樹垂著枯敗荒蕪的枝葉,如最久遠古老的神祇,垂首靜靜地佇立在那里。
“它在等待你,你聽見了嗎。”
珠珠整張臉都被濃血遮蔽,她的一邊翅膀已經斷裂,耳腦充血嗡鳴,神志最昏聵的時候,仿佛仍然聽見心口輕輕地一聲、似有若無的低柔嘆息。
“我一直在等待你啊。”
最后一道雷光劈在她身上,她的右翅徹底斷裂。
赤色少年的鳳凰閉上眼,徹底失去一切意識。
她像跌落的流星劃過天空,隨著尖嘯的破空聲,重重地墜下去。
她的殘軀穿過古老的封禁,她的羽毛被幽暗的江水吞沒,無數恐怖暴虐的目光和手爪爭相貪婪伸向她,卻在碰到她身體的那一刻,通通被碾碎,慘叫著被絞成暗色漩渦,灌進她身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