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不到三十歲,憑什么只剩下兩三年。”珠珠說“你們知道他跟我說過什么,他居然說他想當太宗皇帝,可你們的太宗皇帝還活了六十多歲、和皇后恩恩愛愛過了三十年,可我才認識他不到十三個月。”
“這樣算,他還欠我好多好多年。”少女自顧自說“這可不是我說的,這明明是他先說的,他自己說的話、他怎么能說話不算話,沒有這樣的道理。”
屋中沒有人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低低啜泣嗚咽聲。
“別哭了。”珠珠說“都別哭了。”
整個屋中,只有少女沒有掉眼淚,她坐在那里,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月光照在她眼睛,她眼瞳中像有一座漂亮冷靜的山、一條在沙漠中荒涸的河。
“給他喂藥吧。”少女對神醫說道“讓他盡快醒過來吧。”
老神醫顫顫應了聲,叫弟子端來熬好的湯藥,佐著花瓣慢慢喂給裴公子。
桃花枝還剩一朵多大半的桃花,珠珠看著老神醫連摘了四片,小心翼翼喂進裴公子嘴唇里,她終于看見裴公子蒼白面龐浮現一點點血色。
老神醫把剩下的花枝遞還給她,珠珠低頭一看,倒數第二朵桃花只剩兩片了、除此之外,只剩下最后一朵完整的桃花,含苞靜靜蜷在花枝尾端,始終沒有綻開。
“姑娘”老神醫不忍含糊地說“照上次公子昏迷的情形這次公子再醒來,恐怕又會忘卻些舊事”
珠珠知道,老神醫是不忍直言,裴公子忘卻不是舊事,他忘記的是感情和情愛。
他不會忘記任何事,他甚至都仍記得有多愛她可他的情緒會被逐漸剝奪,他只能記得愛,卻淡泊得感受不到、也無法明白
那是上蒼給他的劫,催促他斷絕情愛、渡劫化歸而去。
珠珠忽然覺得一種離奇的好笑,好像有什么龐大又無形的東西在她身后推動,悄無聲息推動著她終將面對這樣的命運。
那該死的,操蛋的,狗賊老天
珠珠安靜看著公子的臉龐,用手指輕輕給他梳鬢角,梳著梳著,她突然問“老先生,如果我還有一朵多的桃花,整整三朵桃花,會能夠救他的命嗎”
老神醫吃驚看著她,遲疑片刻,點點頭“老朽不敢保證,但三朵神花,已經足以一試。”
“”
“姑娘還有更多的桃花”老神醫不明所以,急切追問“老朽愿傾盡全力,救公子性命。”
老神醫看著少女靜靜半響,忽然哈哈笑了起來。
她笑起來也太過美麗,像春夏最盛的花,開到極致,奪眼得甚至讓人忽生害怕與不忍。
少女笑了好半天,才逐漸收斂起笑意,擦了擦眼角,搖了搖頭。
“沒有了。”她搖著頭“我再也沒有了。”
裴公子在第三天下午醒了過來。
珠珠做足了心理準備,所以當她看見裴玉卿淡泊清淡的眼睛的時候,還能保持基本的理智、沒有像一個傻叉那樣當場破防。
她一口氣跑到床榻邊,盯著他,大聲問“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裴玉卿正在喝藥,端著藥碗停在唇邊,目光緩慢抬起看著她,輕輕點頭。
“”
他點頭的那一刻,說不清為什么,珠珠心里的一股氣像倏然懈下來。
裴公子面色蒼白,他瘦了不少,卻無損他玉一樣的美麗,只顯得更清冷疏華,像靜夜垂落的月色
仿佛又回到了她們第一次見面,回到了上一次他昏迷蘇醒后,都回到了從前每一次開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