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陸停下了腳步。
透過碧綠葳蕤的樹影,依稀可見兩道人影,手中提著巨大的木桶,從另一條小路拐了過來。
那只是兩個練氣境弟子,她并不擔心她們發現自己。
但她感覺有些異樣。
從那兩人目標方向,傳來一股極為微弱的,熟悉的陰屬靈力的氣息。
類似的氣息,她曾在陷冰山感受過,只是如今與那時又有些不同。
以她現在的修為,已經足夠分辨這一點差距,甚至能夠大致推斷出究竟來自什么東西。
蘇陸思索片刻直接跟了上去。
那兩個年輕的修士,都只有二十多歲,腰間掛著尋常的鐵劍,腳步輕快地走在布滿苔蘚的濕滑山路間。
她們穿過一條長長的曲折石徑,兩側叢林豐茂,盡頭是一些略顯老舊的屋舍,那些空空蕩蕩的舊房子環繞著一口深井。
越是靠近那片屋舍,越是能感覺到寒意,當她們走得更近時,已經能望見井口處溢出的白茫茫的冷氣。
兩人直接拎著木桶跳了下去,很快又提著滿桶的冰塊上來了。
“服了,他要用凍晶修煉,不能自己來嗎,每次都要我們跑腿,里面還那么嚇人,那東西”
“師父不是說了嗎,只要動作快些就好,怪只怪我們沒有地靈根。”
另一人翻了個白眼,“只配給他們跑腿。”
“其實我上回打聽了一下,師父此舉有違門規,若是我們告發他們呢”
“那你最好再打聽打聽,違背的是哪條門規,懲罰如何,除非是能將他們都逐出宗門,否則我們告發了就是自討苦吃,再說這是妖族,是他帶回來的,這么點子事恐怕不會鬧大,最多也就斥責”
“但他肯定會猜到是我們捅出去的,到時候我們就麻煩了。”
兩人對視一眼。
“你說得對。”
當她們走遠之后,蘇陸也站到了那口井旁邊。
從上往下看,只能望見空無一物的井底,以及源源不斷的白色寒霧,霧氣里又蘊含著絲絲縷縷的陰力。
她跳到井里,發現井底連著一條通道,里面有一個被挖鑿出的水池,凹陷的坑里浮動著半凍半水的液體。
水池周邊還設擺了一個簡陋的法陣。
蘇陸大致掃了一眼,就看出是一個控制溫度的陣法,而這池子下面連接著一條靈脈,能將地下水轉化成凍晶石。
這是一種較為稀有的靈礦,能夠一定程度轉化靈氣,輔助冰屬靈根的人修煉。
但需要這種手段幫襯的修士,自身境界通常也不怎么高。
她佇立在昏暗的井底,只覺得周邊的陰氣越來越重,然后背后倏地一股冷意襲來。
蘇陸側了側身。
一道白光來勢洶洶地沖過來,挾著翻涌的寒冷霜霧。
只是速度比她慢了太多,因此她一伸手就能將光團抓在掌中。
砭骨的寒霧源源不斷涌出,又很快被陰靈力吞噬,最終僅剩下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是個身形矮小、半人半獸的孩童,看長相體態只有七八歲的樣子。
她有一頭凌亂卷曲的白發,頭頂豎著一對毛茸茸的白色尖耳,身后還拖著一條長長的白尾巴。
白發女孩的面孔十分猙獰,半張臉都被毀去,僅留下大片漆黑的燒焦疤痕。
一雙幽藍的眸子帶著綠意,在黯淡的地道里射出冷光。
她的身體也是破碎狀態,胸腹處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甚至能看到內里的骨骼,許多也都被打斷了。
在那些暴露的血肉組織和骨骼臟器間,依稀可見閃爍的金色封印咒文。
“妖族”
蘇陸不太確定地道,“變成鬼的妖族”
白發女孩張嘴發出憤怒的嚎叫聲,似乎想要撲上來咬她,然而被空中冒出的陰力鎖鏈捆住,動彈不得。
是的。
這是一個鬼。
蘇陸很快想明白方才那兩個修士的對話。
她們的師父偷偷在井底封印了一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