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憑著自個兒的本事光明正大往上走不好嗎何苦一門心思掛在裙帶關系之上”
被直白戳破這層“裙帶關系”的賈母不免感到臉上有些發燙,可轉瞬她卻又理直氣壯起來。
“你能有本事考取功名自是好事,可你終究還是太過年輕天真了些。且不說考取高中何等艱難,便是你當真順利快速考上了又如何那不過才只是個開始罷了。”
“科舉是公平公正不假,可入朝為官卻并非如此,到那時什么才學本事都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脈關系,是背后的靠山。你只掰著手指頭算算便知,如今在朝堂上混得風生水起的究竟有幾個背后無人依仗”
“就拿上一屆來說,那探花郎初入朝堂便是五品吏部郎中,拔得頭籌的狀元郎卻至今還在翰林院做那勞什子的侍講,不過區區七品芝麻官罷了。”
“這里頭究竟是何緣故蓋因那探花郎出身于范陽盧氏,而狀元郎不過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寒門子弟罷了。”
“咱們家雖也是豪門勛貴,奈何卻早已無人依仗,你便是考取了功名也無人幫扶,不定熬上半輩子也不過跟你老子一樣在五品上頭晃蕩,屆時咱們家早就該被擠出這勛貴圈子了。”
話到此處,賈母不禁悲從中來,紅了眼眶語重心長道“寶玉啊,這個世道沒你想得那樣干凈,靠自個兒是絕無可能登上頂峰的,再者說先前因著你與三皇子那檔子事兒,往后你也很難再在文人圈子里頭立足,你就切莫執拗了。”
“只要你能迎娶玉兒做了駙馬,一切便會截然不同。到時候不僅有你姑父盡心盡力提攜,還有女皇在上頭偏著,曾經的那檔子糊涂事也絕不會再有那不長眼的敢拿出來說道。”
“那才真真是一條平坦的通天青云路呢,無論對你自個兒來說還是對咱們賈家全族來說都是一樁天大的幸事啊。”
可惜,任憑她說得如此情真意切,賈寶玉卻仍不為所動。
一臉老實巴交的表情,努力想要解釋,“盧探花能初入朝堂就做五品吏部郎中的確有其背后家族的緣故不假,可狀元郎進入翰林院熬資歷卻也是歷來的傳統,將來”
“寶玉”見他如此油鹽不進,賈母也惱了,帕子一捂臉就哭了起來,“過去祖母無論說什么你都乖乖聽話從不反駁,最是孝順不過的一個好孩子,如今你竟也學得壞了,連祖母的話都不再肯聽。”
“我活著還有個什么意思兒孫都如此忤逆不孝國公爺您睜開眼睛瞧瞧罷,不如將我也帶走了事,省得哪天再被這些個不孝子孫活活氣死”
一哭一鬧三上吊,慣用的老伎倆。
以王夫人為首、鴛鴦等一眾丫頭婆子為輔,一群人都在七嘴八舌勸賈寶玉乖乖聽話,莫招惹老太太傷心。
被團團包圍相逼的賈寶玉只覺得痛苦極了,滿心盡是一片無奈苦澀,嘴皮子蠕動了好幾回,卻愣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看他這副模樣,王熙鳳倒不禁有些可憐他了,愈發對老太太看不上眼。
自以為活了一輩子這把年紀已是看得無比通透,可要叫她說,老太太這輩子就不曾活得明白過。
但凡真活明白了,也不至于將一家子兒孫全都養成這般廢物蛋子。
不尋思著鞭策男丁去努力扛起家族重擔,反倒心心念念惦記著裙帶關系求那一份榮華富貴。
先前是賈元春,甚至若非周景帝突然死了,家里的迎春探春必定也會被想法子送進宮去。
如今眼看著坐在上頭的成了女皇,家里的女兒沒處送了,竟又打起叫男娃攀高枝兒的主意來。
真真是面子里子通通不要了,未免太過招人發笑。
正在王熙鳳琢磨著要不要出手幫賈寶玉解圍時,只見一婆子帶著一身的寒氣匆匆小跑進來。
“宮里來人了,叫璉一奶奶立即進宮面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