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該是不息送信來的日子了吧。”嬴政微顰著眉頭,舌頭都被藥湯苦的發麻,將藥湯喝完之后又用清水漱了三次口,嘴巴中的苦味才散去,他這才緩緩開口詢問。
趙高臉色僵硬了一下,片刻后又迅速換上了微笑“嬴侯的確是送了信來,如今正放在外殿的桌案上。”
怎么這個時候還惦記著那個嬴不息送來的信呢
趙高算是現在最不愿意聽到“嬴侯”“十五公主”“黑石子”“嬴不息”這所有跟趙不息有關的詞語的人了。
東巡了大半年,趙高并沒有如愿攀上趙不息,尤其是上一歲的七月一整個月,一個月他甚至都沒有見過陛下幾面,趙不息每天都黏在陛下身邊,他是既沒有攀上趙不息,又和陛下生分了。
甚至趙高都覺得趙不息是不是生來就是克他的。
可偏偏陛下又喜歡他這個小女兒喜歡的緊,趙不息也比胡亥扶蘇這些子女加起來都爭氣,就算是在河內郡也是三天一封信的往咸陽送,根本就不給別人插手的機會。
嬴政撐開眼皮,讓趙高把信捧到他的面前。
[爹,我給你講,我打算在懷縣設一個大市場,直接對接廠家和商賈我算了算一年少說也能給國庫增加三成的稅收我賺到了錢就給你蓋一座比阿房宮還要大的大宮殿。
最愛你的女兒,不息。]
信的內容寫的十分隨意,語言也十分直白,絲毫沒有文采可言,可是從字里行間透露出來的滿滿的都是感情。
嬴政甚至能想象出來趙不息在寫這封信時候的得意模樣。
阿房宮到現在都還沒有徹底完工,趙不息竟然已經惦記起給他修新宮殿來了。
“咳咳”嬴政正想要笑,可是咳嗽聲卻代替了笑聲止不住的往外冒。
“呼咳咳”嬴政咳嗽的十分劇烈,胸膛劇烈起伏,口中不斷大吸氣。
緩了許久,嬴政方才閉著眼睛躺下,就在趙高想要退出內殿之時,躺在床上緊閉雙目的帝王忽然開口了。
“趙高,令咸陽宮內宮人自今日起不許言死,若有敢言死者,誅之。”
秦地有一個流傳甚廣的傳說,若是有人在重病垂死之人或年老將死之人周圍說“死”,便會引來掌管生死的鬼神。
趙高聽到此話心中一冽,一股慌張感頓時從心底往外冒。
“唯。”趙高下意識遵從嬴政的命令,可慌亂的腳步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
只是現在嬴政已經昏昏欲睡,沒有注意到趙高過于慌亂的腳步。
趙高渾渾噩噩地走回宮內自己的居所,只覺得心亂如麻。
他知道嬴政為什么不讓咸陽宮中的宮人說“死”字。
這位看起來鎮靜和平日并無兩樣的帝王內心顯然也不像他顯露出來的這樣冷靜。
趙高焦急的在自己的房間內來回踱步。
他不由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
人都是會死的,哪怕是威壓天下的始皇帝也會有死亡的一天,這個道理趙高早就知道,可趙高先前從來沒意料過這一天竟然會來的這么快。
陛下死了,那他要怎么辦呢
趙高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唇,若是沒什么意外,大秦的二世皇帝必然會是趙不息。
可他和趙不息并沒有什么交情啊,趙不息上位之后絕對不會如她的父親一樣寵信自己,也不會再接著任用自己做中車府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