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三十多位公子公主中,哪怕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長公子扶蘇,陛下對他也是嚴格多過溺愛,君王對公子的君臣之情多過父親對孩子的偏愛之情。李斯看的明明白白,比起自己的大兒子,公子扶蘇在嬴政眼中更像是一個寄托了他完美繼承人期盼的秦長公子,有父子之情,但父子之情小于君臣之名。
“麻煩了啊”李斯頭疼極了,若趙不息只是一個公主,那李斯不搭理她就是了,李斯是依靠自己的本事做上的丞相位置,他并不怕一個普通公主。
甚至他有不止一個公主兒媳婦,“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諸公子”,這樣的底氣,讓李斯不會在意任何一個公子公主,甚至是長公子扶蘇,李斯也只是表面尊敬而并不畏懼。
可現在來看,這位十五公主極有可能繼承帝位李斯腦子中這幾個字翻來覆去擾亂著他的心神,李斯不由思考起這位十五公主繼承帝位的可能性。
其他公子公主,不是李斯看不起他們,而是他們的確都是在溫室中長大的蘭花,李斯輕而易舉就能看穿他們那單純的心思。不客氣的說,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登上帝位,李斯都有把握糊弄住他們,就算是其中還比較成器一些的扶蘇,李斯也有把握憑借他重情義這一點拿捏住他。
二十七歲和七十歲,自小生活在皇宮和在六國朝堂之中勾心斗角脫穎而出,儒家大儒的弟子和法家領頭人,這些身份之間代表的智商情商處世經驗的差距還是很大的,加上扶蘇重情重義,仁愛弟妹,所以和嬴家有密切姻親關系的李斯從不擔心若是有朝一日扶蘇上位會對自己產生什么影響,也正是因為如此,李斯和扶蘇關系平平,甚至因為儒家法家爭斗的關系而略有些不太和諧。
可李斯從不擔心自己的子孫后代,扶蘇支持分封制,他上位大不了就是重新恢復分封制,那自己的子女都和嬴家子孫有關系更好了,說不準還能得到一塊封地可趙不息,李斯拿捏不準她。
李斯唯一能確定的事情就是自小在宮外長大的趙不息絕對和宮中長大的這些同父異母的兄姐沒有感情,該提刀的時候也沒什么親情可以掛念的。看看嬴政就知道了,嬴政收拾同父異母、同母異父的弟弟們的時候可是一點猶豫都沒有的。
更何況在記仇這方面,趙不息和嬴政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有仇必報。若是自己今日得罪了她,那日后她上位,會不會清算自己的子孫呢。
李斯已經七十歲了,他這個年紀不必再考慮下一任帝王之事,可他的兒孫的命運,還是掌握在下一任帝王手中的。
怎么看,其他公子皇女也沒有一個能斗得過趙不息的啊,趙不息如今羽翼已經豐滿,手下要謀臣有謀臣,要良將有良將,淳于越是整日只管鉆研典籍的,李斯可不是,李斯有著豐富的六國爭斗和朝堂斗爭的經驗,就而今的形勢來看,李斯不認為公子扶蘇能勝過趙不息,公子扶蘇不行,那其他人更不行了。
李斯腦中思緒流轉,他忽然讓下仆去將自己手下最得用的門客喚了過來。
“去三川郡,告訴少君,讓他做好調回咸陽的準備。”李斯吩咐道。
李斯最出息也是他最看重的兒子就是他的長子李由,目前在三川郡擔任郡守,可現在李斯想把李由調回咸陽來。
門客領命去了,李斯看著門客消失在廳中的背影,嘆息了一聲。
他有些后悔為何一開始要任由弟子屬官去為難趙不息了,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多說無益他不能去見趙不息,不過倒是能把他的長子送過去修書。
李由性情剛烈,對秦忠心耿耿,不似自己這般心思復雜,說不準能修復一下和趙不息的關系。
此時李斯的屬官公孫利急匆匆趕來,手中還握著那封邀請信,他臉上帶著怒氣,“丞相,那豎子竟然這樣對待我等,我等若是去了,豈不是說明我法家對一個小小女子服軟,天下人該如何看我法家呢”
李斯頓了一下,眼神微妙的看了一下自己這位在朝堂上為法家沖鋒陷陣多年的屬官,片刻后,李斯的臉上也浮現出怒氣,他狠狠一甩衣袖,將原本放在桌案上的邀請信拂落在地。
“不錯,老夫絕對不會去那什勞子的出版府,法家豈能對一稚子低頭”李斯怒氣沖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