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也不是絕對的,封建社會的尊卑到底還是只系在帝王一人身上,趙高就從未上過戰場,也不如李斯那般輔佐嬴政治理朝政,但是他是嬴政的寵臣,所以哪怕是身上沒有多少軍功照樣能位列高位。
可那樣的人畢竟是少數,大部分人還是窮其一生都沒法見到帝王的。
考不中那上戰場去拼一把,說不準也能得一個爵位呢。衛亭因為是家中獨子,沒法上戰場想要保持階級不下滑只能考小吏,家中兄弟姐妹多的人考不上也可以去邊關搏一搏。
衛亭聽到這個消息,身軀一震,一時間竟有些激動的難以遏制,他吹落在寬大衣袖下的雙手緊攥,微微發抖。
接下來的一切,衛亭都仿佛在做夢一般,跟著官吏去辦好了戶籍證明,又按照陳平教他的禮節和官吏寒暄了一陣,直到他走出了府衙大門,衛亭才長呼了一口氣,面上浮現出紅暈。
衛亭忍不住抬起衣袖遮擋住了自己的臉,竟是哽咽著哭出了聲。
他已經考了五年了,從十八歲到如今已經二十三歲了,他的父母,毫無怨言的供他年復一年上著官學,上上下下花了許多錢,他父親只是一個看守倉庫的小吏,每月的俸祿有一大半都花在了自己身上。
曾經衛亭也曾無數次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當真沒有做官吏的命,是不是應該認命去種地他爹那樣沉默寡言的一個人,在聽到他想要去做黔首種地以后暴怒,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抽的他的臉火辣辣的疼,說若是他成了黔首,他的兒孫就祖祖輩輩都只能是黔首了。
黔首是沒有選擇的,他們一輩子只能種地,別說做出選擇了,甚至都沒有人告訴他們,世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做“選擇”。秦的黔首還好一些,最差也還能用自己的命去戰場上搏一搏軍功,其他六國的黔首連賣命的選擇都沒有,他們的命都是不是自己的,而是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的。
衛亭起碼還有選擇,能選擇做小吏還是做黔首。
先前衛亭只是逗蛐蛐,不知道這話是什么意思,可如今,衛亭回憶起自己在黑石學堂這段時間的經歷,卻忽然仿佛懂了一點。
衛亭推開了自己家的院門,他的娘親正在院子中捶洗衣服,驟然看到自己兒子一臉眼淚地走進來,下意識發懵了片刻。
隨即反應過來以后就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木棒,站起來跑到衛亭身邊,緊張的看著衛亭“我兒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負你了,還是那考核的官吏罵你了”
衛亭看著眼前發尾已經沾上了灰白色的老娘,頓時哽咽了,膝蓋啪一下摔在地上
“娘,我選上了我被選上文書了”衛亭仰著的臉上淚流滿面。
他終究還是靠著陳師父和黑石子的恩德,握住了他能選擇的選項中最好的那個。
衛老嫗頓時欣喜若狂,抱住衛亭的頭,臉上老淚縱橫“好啊,好啊,我兒被選上了這得謝謝黑石子啊,若不是黑石子,哪有你的今日呢。”
衛老嫗此刻揚眉吐氣。
她就說黑石子那樣的賢人必定是靠譜的,她丈夫還覺得黑石學堂是個野雞學堂沒有官學靠譜。
可如今呢她兒只是上了兩月余的黑石學堂,就一舉考上了中車府的文書
可看,黑石子果然是靠譜的。
衛老嫗身軀一震,忽然推開了衛亭,神色匆匆回到屋內拎了一小袋麥子,“為娘有事要去曹家一趟,我兒先自己燒水洗洗身上的風塵,為娘晚些時候回來再給你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