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陽是崇尚苦行的傳統墨家弟子,家中生活頗為簡樸,又是墨家巨子,這么多年一直將墨家當作自己家來對待,一下子得知趙不息要讓他用五百萬金來修建墨家學宮,竟然有一種被天上掉下來的噴香大餅砸暈的感覺。
趙不息握著炭筆,抽出一張白紙來,筆下迅速冒出一串數字,“當然不是一下子拿出來五百萬金了,我說的是細水流長,長城也不是一天建起來的嘛。”
“先規劃個二十年的工期,十期工程,不著急慢慢磨,這個工程圖太簡陋了一點,你再拿去改。”
炭筆在掌心轉了一圈,趙不息笑盈盈抬起頭看著朱陽。
朱陽這才松了口氣,分二十年那還好,他倒是沒覺得時間長,這個時候的大工程工期都很長,長城這一項幾十年前秦趙燕三國就開始修建,到現在還沒有修完的工程就別說了,就算是驪山陵墓也是修了十幾年還沒修完的,鄭國渠舉秦國之力還修了十年呢。
縱然他年紀大了不一定能活到時候,可他的徒子徒孫還在。
“只是這樣大的規模,只恐怕要征召數十萬役夫,勞民傷財啊。”朱陽又憂心忡忡下來。
甚至他還偷偷瞥了趙不息一眼,看到趙不息那張和嬴政九分相似的臉心中更加嘀咕了起來。
這父女兩個,怎么都這么喜歡修建大建筑呢。
趙不息輕笑一聲,好整以暇道“誰說修建大工程就一定是勞民傷財的呢”
“錢給夠了,就不是勞民傷財,而是就業崗位。”
趙不息解釋“就是我們并不征發徭役,而是開出工錢來招募人手做工。”
“秦的徭役也是支付工錢的。”朱陽還是不太明白。
趙不息道“不不不,徭役是強行命令黔首從千里之外自費路費來干活,這是勞民傷財。而我們建造墨家學宮是招收就近的工人來干活,我們開出工錢,附近的工人來做工得到工錢,然后再在我們的店鋪之中消費,這就形成了一個循環。”
朱陽還是不太懂,不過他沒有出聲詢問,只是安靜聽著。
“咸陽有八十萬人,但是并不是每個人都有足夠的土地可以種,有些沒有地的黔首日子就過的窮巴巴的,他們就可以來當建筑工人,換錢養活一家子人。”
這個朱陽聽懂了,可隨即朱陽又產生了一個問題“可是按照您說的這個規模建造,那墨家學宮的建造需要至少十萬人,咸陽并沒有那么多沒有地的黔首會來做工。”
沒有地的黔首大部分都活不過幾年就凍死餓死了,如今還能在咸陽居住的黔首,絕大部分家中還是有土地的。
“咸陽沒有這么多人,可其他地方有。”
趙不息扯了扯嘴角,略帶一點嘲諷,“無論哪朝哪代,天底下都不會缺少窮人的。”
聽到這朱陽猶豫了一下,還是出聲委婉提醒了一下趙不息“咱們秦的戶籍制度”
秦朝的戶籍制度極其嚴苛,尋常沒有驗傳的黔首連自己出生的縣都出不去,更別提想要到咸陽來做工了。
趙不息不在意地揮了揮手“這個不是什么大事,戶籍制度以后會改變的。”
“只怕不容易啊,戶籍制乃是商君留下的,秦已經用此制百年了。”朱陽對此還是不抱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