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怔怔的盯著水面,那里只剩下了一個小漩渦,片刻后,漩渦也消失不見了。
他才悵然若失地收回視線。
張良的前二十多年并沒有什么值得說的東西,貧瘠的幸福記憶甚至填不滿一卷竹簡,年幼父母雙亡,父親臨死之前拉著他的手叮囑他要光復張家,可沒等到張良長大,韓國就滅亡了。而后張良的志向就成了光復韓國、為國報仇。
其實也沒有其他出路,他是韓國舊貴族,六國余孽,注定不可能在秦朝出仕。
他有不少朋友,只是那些朋友都是一些同他一樣落魄的舊貴族,充滿了滿腹的怨氣,大多整日追思著往日的榮光和唾罵了秦的殘暴。
張良的才華毫無用武之地,沒人在意張良是不是有滿腹的才華,也沒人在意張良是不是有一手高超的劍術。他的一身文武本事,竟無第二人知曉。
唯有跟著趙不息那段記憶是色彩鮮艷的,趙不息盛贊他的才華,將他比作蘇秦張儀,夸他有經天緯地之才,陳平是他的摯友,兩個智商差不多的人聊天總是很投緣,范增如長輩一般,教了張良許多他早逝的父親未來得及教他的道理,有河內潁川二地供他肆意揮灑才華,他給趙不息出主意,趙不息也不會如韓成一般自作聰明,而是會“對對對,子房說的對”。
那時候,張良意氣風發,有明主信他,有長輩扶持,有好友在側,有大事業能供他肆意揮灑才華
可到底只是水中月,出身就注定了他知道趙不息是秦始皇女兒的那一日他們二人就會反目成仇,他終究還是一無所有,只能逃在外面猶如一只茍且偷生的賊鼠。
張良說不出自己此時心中是什么感受。
夜色漸濃,張良起身,卻毫無困意,他想要一個人走一走,于是告訴老仆先讓老仆回去休息,自己要出門走走。
卻沒有看到,在他離開以后,老仆頓時精神了起來,指揮著下仆跳進溪水中又把琴給撈了出來。
“這是今日他的行動,都寫在紙上了。”老仆匆匆出門,將琴和一張折成方塊的紙交給一個相貌普通,放在人堆之中絲毫不會引起其他人注意的人。
此人接過琴和秘信,連夜讓同伴騎著馬帶著東西去往咸陽
張良走在街上,四周寂靜無人,夜涼如水,只有月光陪著他。
“好那小子,下去把老夫的鞋子拿上來”
正在走神間,張良耳側卻忽然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老人聲音,張良愕然抬頭,卻看到一個只穿著一只鞋的黃衣老者正箕坐在橋頭上看他。
而下方的橋洞底下,一只黃鞋正躺在橋洞底下。
張良看著面前這老者年紀將近六十歲,卻也不因被陌生老頭隨意使喚而生氣,而是無奈搖搖頭,走到橋洞下將鞋子撿了起來。
又在黃石公驚訝的注視下親自半跪下給他將鞋子穿好。
張良站起身來,看著自己面前這年紀和范增差不多的老者,不放心叮囑道“老丈,你年紀也不小了,這么晚孤身一人出來可不安全,你家在何處我送你回家吧。”
“唉,算了,老丈,我看你腿腳也不靈便,我背著你回家吧年紀大了還是要好好保養自己身體的,我有一位長輩,年紀和你差不多,卻還身體康健的能一個打十個還有一位長輩,年過九十都還身體硬朗”張良半跪下去,等著黃石公趴到他背上去,好背著黃石公回家,口中還喋喋不休的叮囑著。
黃石公“”
不該輪到他說臺詞了嗎
“老夫看你孺子可教,五天后的清晨,你再來此處找我。”黃石公憋了一陣,還是決定按照他早就想好的臺詞來。
張良微微笑了笑,搖頭道“明日我就要離開了,五日之后恐怕無法來赴您的約會了。”
說著還解下了自己的錢袋,將其遞給黃石公,“這是一些錢財,您若是有什么困難我也只能幫您到此了。”
他本來就是打算逃到長沙郡,在泗水郡只是途經暫住罷了,現在他已經知道了六國之人都被問斬的消息,自然也該接著跑路了。
黃石公掂著手中的錢袋,又看著張良毫不留戀遠去的背影,頭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眼看著張良就要走遠了,黃石公這才反應過來,快走幾步追了上去,扯住了張良的袖子,“哎哎,年輕人,你別著急走啊。”
“老夫看你骨骼驚奇,天資聰穎,正好老夫這里有一卷太公兵法,等老夫考察過你的誠心之后就傳授給你如何”
黃石公說的天花亂墜,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江湖騙子。
張良看在他和范增年紀差不多的份上沒有直接甩袖走人,而是禮貌又不失疏離地推開黃石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