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揉了揉額角,有些惱怒,扶蘇那個逆子還竟敢大膽頂撞他的君父,和自己吵了一架。
年夜飯也吃的十分不愉快,扶蘇為首的多個子女看著自己最親信的數位大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若不是自己壓著,恐怕大年夜都能吵起來。
嬴政嘆息一聲,想著昨夜頗為不愉快的年夜飯,從桌上的書冊中抽出了一頁信紙。
正是趙不息寫給他的回信。
嬴政看到小女兒愿意來咸陽陪自己,心頭的郁悶略微散去了一些。
同樣是他的兒女,有的公子公主自小在自己膝下長大,得到自己無數關愛和賞賜,卻敢在年夜飯上冷臉給自己鬧不愉快,有的公主卻要飄零在外,一個人孤獨的度過大年夜,沒有親人陪伴。
也不知道大年夜的不息獨自一人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會不會哭著想念父親。
嬴政遙遙抬起頭,看著東方。
東方的天色微亮。又是一年了啊。
這個年過不安穩的人不只有嬴政一人,儒家法家的爭斗也不僅限于朝堂之上。
始皇帝的身體雖還康健,可畢竟也是四十三歲的人了,在這個平均壽命三十歲的時候,已經算是年紀不小了,再加上始皇帝的父親大父都頗為短命,朝堂上風平浪靜的表面之下已經有了一些不平靜的征兆。
這次焚書的建言獻策,看似是法家主動出手打擊儒家,可實則,卻也是法家的無奈之舉。
法家的重心一直都在君王身上,他們揣測著嬴政的心思制定秦律,為嬴政出謀劃策,也由此得到了嬴政的器重,隨著嬴政一統天下而法家的地位跟著水漲船高,很快就代替墨家成為了當今世上唯一能和儒家叫板的顯學。
法家眾人也對此十分得意,認為在他們這一代的努力下法家必定能壓得儒家翻不了身。
直到近幾年,始皇帝年紀大了,為首的幾位公子也已經長大成人踏入朝堂,法家大臣這才驚覺,這些年紀大一些的公子竟然學的都是儒家他們法家只看到了如今的君王卻沒有關注下一任君王。
頓時法家大臣們就開始著急了起來,匆匆尋找諸位公子之中有天資能競爭下一任帝位的人,可論起教書育人,十個法家加起來也不是儒家的對手,年紀稍微大一些的公子,甚至天資比較出眾的公主,早就都已經學了儒家。
法家四顧一看,竟然沒有可以挑選的公子公主了,無奈之下只能挑了當時還最受嬴政寵愛的公子胡亥教導。萬一他們陛下也和趙武靈王一樣年紀大了之后心疼小兒子,把帝位傳給最受寵的小兒子呢
可惜天不遂人愿,沒過兩年胡亥就失去了嬴政的寵愛,從此成了一個諸公子之中的邊緣人。
到了這個時候,雖然明面上還是法家靠著始皇帝的信任而風光無限,可有本事的法家大賢已經意識到了現在的法家已經是處在懸崖邊上了,待到始皇帝百年之后就會成為下一任崇尚儒家的帝王的眼中釘。
這時候儒家反而不慌不忙起來,反正有些能力的公子都是我儒家的弟子,我儒家雖然現在比不上法家,可再等二十年,就到了我儒家該興盛的時候了。
總歸,學習儒家的十幾位公子中,總有一個能登基的吧。
站在懸崖邊上的法家無奈,也只能選擇鋌而走險主動出擊,力求把儒家按死在崇尚法家的帝王始皇帝還在位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