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蕭何的夸贊,趙不息得意一笑,可不,有她當然是天下人的幸運啦。
趙不息拎起茶壺給蕭何倒了一杯溫熱的白水,又問“我聽聞御史大夫對您十分欣賞,曾多次征召您入咸陽為官,您多次拒絕,這是為什么呢”
蕭何輕嘆一聲“我并不認同秦朝的律法,秦朝又以法家治國,咸陽為官雖好,可并非我愿,我去那,也只是空空蹉跎罷了,倒不如在沛縣為一小吏,還能做些實事。”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珠打在松葉上,簌簌作響。
“秦法太嚴苛了。”蕭何搖頭嘆息,“稍有錯誤,便會讓黔首傾家蕩產、身體殘疾、家破人亡。且稅賦太重了,黔首辛苦耕種一年,可種出的糧食卻要被征收一半之多,剩下的一點微薄糧食勉強只能糊口,若是遇到荒年,連糊口也不夠。而且秦律條目繁多,黔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事就會違反秦律。”
秦律是很完善的,可對于量刑輕重,法家崇尚“重刑罰”,認為刑罰要重才能讓黔首下次不敢再犯。
可一次的刑罰已經足夠黔首傾家蕩產了啊。
秦律規定見義不勇為者罰一甲,可大部分黔首家中都拿不出一甲,窮苦的黔首甚至要賣兒典女活命,這樣的人家哪里能有一甲以供罰沒呢,可若是交不上罰款就要被罰去勞役,去修長城、修水渠,生死難料。
在這一點上,趙不息也很贊同蕭何“秦律太繁冗了,黔首大多連字也不識,他們哪能分得清自己自己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呢”
“對黔首來說,越簡潔越好,無論是律法還是稅賦,繁冗了能讓有心之人鉆空子的地方就會多。黔首們不知道為何他們犯了罪就要被罰沒家產、就要被拉去徭役,而權貴們就不用。黔首們也不知道為何自己辛苦勞役,得來的糧食卻要交完這個稅再交那個稅,他們根本不懂這些稅為什么要收取,這些稅是用來做什么。”
趙不息心道,陳勝吳廣不就是這么造反起事的嗎,說“失期當斬”,可實則若只是因為天氣原因而非自己的原因晚去,只需要寫個檢討書就行,頂多罰錢,不至于斬首,可大部分黔首都不知道還有這么一個條例,他們真認為晚去了就要被斬首,反正都是死,干脆就舉兵反他娘的暴秦了。
這些黔首會認同“失期當斬”,不就是一則是絕大部分黔首根本不知道秦律內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會因遲到被斬首,二則是秦律的確一向苛刻,黔首在不知道律法的情況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不過也不能排除秦二世上位以后把秦律修改的更加苛刻,真的要失期斬首。
“關于衣服鞋子穿什么花紋這種律法根本就是多余。”趙不息吐槽,“還有人家偷個葉子就要罰的人家傾家蕩產,這也很不合理。”
太過繁雜嚴苛的條例只會束縛市場活力,放在人身上也一樣,規定人只能做這個,不能做那個,這樣短期內或許可以計劃經濟,可長期來看只會束縛人的活力,可惜秦始皇沒學過經濟學,不懂這個道理。
“若是我日后制定法律,只要讓黔首知道四條律法就行了,殺人者死、傷人者刑、偷盜者罰、自衛者無罪。”
趙不息在約法三章上又加了一條她認為對的律法。
蕭何聽到趙不息的話之后眼睛一亮,急切的問道“那您認為稅賦應當如何收取呢”
趙不息咧嘴一笑,她就知道蕭何肯定會問這個。
在歷史上,漢朝初定,蕭何可是不遺余力地勸說劉邦減少稅賦,漢朝前期的稅賦極少,蕭何為了推行“十五稅一”,輕徭薄賦而奮斗了一生。
“對于普通黔首來說,稅賦最大的壓迫有三點,一是稅重,如今的稅賦已經到三稅一了,普通黔首交上去三分之一的糧食剩下的糧食并不足以飽腹。二是稅收繁雜,口稅、糧食稅、芻稿稅、戶稅等五花八門,還時不時會有一些其他雜七雜八的稅賦。三是不均,權貴繳納的稅賦甚至比黔首繳納的稅賦更低,富者越富、貧者越貧,這是十分不合理的。”
趙不息伸出三根手指,又緩緩將其中兩根放下,只留一根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