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的爵位只能用軍功換取,而不能父死子承,所以王翦憂心忡忡。六國已經滅了,他有爵位,他的兒子有爵位,可他的孫子還沒有爵位,他孫子未來的孩子也還沒有爵位。
大秦的朝堂上法家和儒家聲音最大,墨家勢大卻兼愛非攻,儒家以和為貴,法家只一心想著讓黔首順從并不愿意分心到處征討,而諸位公子之中,最有可能繼承帝位的公子扶蘇是儒家堅定支持者,其余諸位公子也是多學儒家法家墨家。天下一統之后朝堂上早就有了息戰的聲音,只不過是自家陛下一力主張擴張才能在百越和北方不斷掀起擴張戰爭。
王翦比失去了父親因而并不懂太多政治斗爭的蒙恬蒙毅兄弟看的更長遠。蒙家兄弟會因為嬴政偏向扶蘇而順著嬴政的心意偏向扶蘇,可王翦不會。
有戰爭存在君主才會需要將領,兵家才能存活,若是沒有戰爭,文官的勢力必定會壓過武將,自己的子孫用不了幾代就會變成普通黔首這是王翦所不能容忍的。
他總要做點什么。
王翦心想,不管有用沒用,總歸他沒有幾年活頭了,能做的法子都該試一試。
不久之后,王翦給趙不息上完當日的課,又回復可趙不息提出的問題,盡管王翦看出其中一部分問題不像是趙不息的風格而更像是韓信的風格,可王翦還是很認真的給了趙不息所有問題的答復。
到了休息時間,王翦忽然詢問趙不息“黑石子,現在天下平定,沒有多少需要用到兵法的地方,你為何還要學習兵法呢”
當然是為了造反了。
趙不息心想,天下哪里平定了,要是真平定,那始皇帝還非要到處巡視是為了什么,躲在鐵皮馬車里提心吊膽擔心刺客刺殺的看風景嗎還不就是為了鎮壓人心,讓六國余孽不敢造反。
等始皇帝一死,到處起兵造反,那時候需要用到兵法的地方不就多了。
可心里這么想,話卻不能這么說,趙不息笑瞇瞇道“天下何來安定一說呢北方的匈奴尚且虎視眈眈,只等著中原疲弱就會沖上來撕下中原的血肉填飽他們的肚子,南方的百越還有著一年三熟的稻子和廣袤的耕地等著我們去搶奪,西邊的西域各國也不安分,西域各國的西邊還有更多的國家,東方的大海上有數不清的島嶼等著我們去探尋,這些哪里不需要用到兵法呢”
王翦搖頭道“若是你有朝一日能擔任國相,你恐怕就只想要休養生息了。經過了連年的戰亂,黔首流離失所,何其苦啊。現在朝中許多大臣都認為應該休養生息,不要將過多的資源浪費在對外征伐上,你難道認為他們的想法是錯誤的嗎”
“休養生息當然是對的,可若只是忙著休養生息,將刀劍熔化鍛造成鋤頭鐮刀,那當敵人想要來搶我們辛苦種出來的糧食的時候,我們難道要將糧食拱手相讓嗎”趙不息認真道。
“寧可讓我們的將士在邊境線上流血,也不能有朝一日淪落到讓他們的父母、孩子在他們自己的家中被闖進來的匈奴殺死。”
王翦臉上的皺紋都因為笑容而舒展開了。
兵家需要一個有這樣想法的,同時還十分有影響力的人在朝堂上,而且從這位黑石子的言語和行為來看,她并不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
王翦忽然轉移了話題,“黑石子和我家主君的感情很好。”
“當然啦,趙公是一位十分有才華的大才。”趙不息雖然不知道為何忽然話題從對兵家的看法上跳到了她和趙樸的感情上,但學了王翦不少東西的趙不息還是很尊敬王翦的,就順著王翦的話題往下說了。
王翦笑了笑“主君家中有幾位少君,可主君對他們都是訓斥多而夸獎少。”
說到這個趙不息就很有感觸了,她感慨道“可不,趙公的性格就是這樣,他總是太強勢了,容忍不了旁人違背他的心意,這個性格對自己的孩子要是能夸獎多才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