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原本還在秦少府的時候擔任的就是有關的職位,對黔首的了解比起趙不息來只多不少,他也很贊同趙不息的這個估計,甚至在陳長的預估中,兩年能把新糧推行開已經算是快了,總有些特別頑固的人是不會輕易改變想法的,陳長認為三年內能完成應該是差不多的。
可出乎趙不息和陳長意料,在縣衙剛剛頒布這個政策的第二天就有數百離得近的黔首已經推著車拉著舊糧來換新糧了,待到這個消息通知到各個鄉中后,更是沒有一個鄉提出疑問,反而各個鄉仿佛都怕來晚了就沒新糧種的一樣連夜推著板車來換新糧。
換到新糧的鄉連趕車的黔首都喜氣洋洋,一路唱著歌回去,沒換到新糧的黔首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聞者傷心,倉吏告訴他們明日還會有新糧種從黑石運過來他們才擦干凈眼淚,然后連家都不回了,直接找個就近的茅草堆靠在一起硬挨一夜,第二日早早就等在這里換糧。
縣中是有客舍的,可大部分黔首都舍不得花這個錢住客舍,有些地處偏遠的鄉要好幾日才能趕到縣中,前一天換不上新糧就圍在一起取暖等到第二日再早早換糧。現在才一月,天還很冷,可黔首們似乎不怕冷一樣成群圍在縣衙門前打地鋪。
直到某日路過縣衙后面換糧處的趙不息看到,嘆息一聲。第二日縣衙百米外的一個院子門口掛了一個“免費過夜”的招牌,雖只是大通鋪,但好歹有個能避風的地方棲身。
只用了半個多月的功夫整個懷縣上下所有的鄉就已經都將種糧換成了黑石糧,就等著開春種新糧種了。
趙不息和陳長都覺得疑惑,她們都是曾經推廣過新東西的,知道黔首們是很難接受新事物的,怎么這次這么快就接受了新種糧。
還是陳平點出了其中的關鍵“主君和叔父有所不知,整個懷縣上下都知道黑石富裕,其他鄉中想加入黑石的黔首數都數不清,若不是秦律有嚴格的戶籍制度,黑石早就人滿為患了。現在黔首們聽說黑石子愿意讓他們種黑石里種的那種可以畝收十幾石的神糧,都瘋了一樣去找他們鄉中的三老請求連夜換黑石的糧種,誰會嫌自己種出的糧食多呢。”
黑石這個富得流油的例子就擺在他們眼前,黔首們的思想是保守又不是傻,黑石這個活生生的例子都擺在眼前了,現在黑石子愿意帶著他們一起種糧,他們慶幸還來不及,哪有人會懷疑呢。
黑石好幾千的黔首自己都種這個,難道黑石子會騙他們嗎
因為效率比趙不息設想的快多了,換完糧種之后才到二月初,小麥播種還要等到三四月份,趙不息和陳長一商量決定干脆辦一個農學突擊班。
各鄉里的田嗇夫和想要學農的識字之人可以到懷縣縣衙接受陳長為期一月的教導,主要就是教導種植的最佳間隔距離、如何施肥、如何灌溉最合適,還有一些常見的蟲害該如何預防這類農家學問。
趙不息也在黑石學堂中選了一批已經跟隨陳長學了一段時間農學的學生派到各個鄉中教導黔首們一些技巧。
一月后,天氣轉暖,春風拂面,地里堆滿了黔首,各個鄉間的小路上穿梭著拿著喇叭喊得撕心裂肺的農家弟子。
他們帶著黑石開發出的各類先進農具來到各個鄉中,里中。曲轅犁、耬車都帶來了,甚至還有從黑石借來的牛
耬車是一種播種用的農具,可以同時完成開溝和下種兩項工作,耬車由三只耬腳組成,就是最常見的三腳耬,播種時,用一頭牛或者其他牲畜拉著耬車,耬腳在平整好的土地上開溝播種,同時進行覆蓋和鎮壓,一天可以播種六百多畝。
曲轅犁則是耕犁的改進,將直轅、長轅改為曲、短轅,并且在轅頭安裝了可以自由轉動的盤,可以節省人力和牲畜。
這些都是趙不息出主意,和墨家弟子一起弄出來的先進農具,有了這兩件遠超此時農具的先進農具,可以將耕種的速度提升近十倍。
“先翻地要往下翻一尺半深的土,使勁翻,把大土塊踩碎”
“施肥的時候要加水稀釋肥料,使勁加水,別把苗給燒了”
“每排種子之間隔一尺半再撒種,太密了營養供不上,太疏了浪費肥力”
農家弟子們剛剛來到各個鄉里的時候脾氣都還是很好的,他們大多都是各個鄉里出來的孩子,只不過是在黑石學堂讀書罷了。
黑石子派他們回家幫助鄉里鄉親耕種,他們一開始還惴惴不安不知道該怎么管理自己的這些叔嬸長輩呢。不過這種不安只持續了不到兩天,當他們發現不兇的時候總有人和他們嬉皮笑臉不愿聽話,他們就開始變成了拿著喇叭黑著臉到處訓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