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能確認趙不息肯定不是他女兒,可內心深處卻又有一絲期盼。
嬴政狠狠咬了下牙,他不喜歡這種不受他掌控的感覺。
讓他想起了當初自己歸秦時第一次看到嬴異人時候的復雜感覺,又仿佛是他當年推開趙姬和嫪毐同居的那座大殿的門時候的感覺,也像那年他居高臨下俯視癱在地上的他叫了許多年的亞父,呂不韋,時候的感覺。
宗正仿佛感受到了大殿內的溫度的極速下降,他幾乎要窒息了。
即便他是陪嬴政一起長大的長輩,可面對現在情緒明顯不對的嬴政時,他也忍不住慌張。
“陛下,是在宮中啊。”
嬴政愕然低下頭直視宗正。
“你的意思是朕寵幸過的有孕的婦人被人偷運出了宮”
嬴政剛想說咸陽宮守衛森嚴不可能有這種事。
可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荊軻、高漸離、還有那幾年殺不完的各國刺客,嬴政臉色冷下來。
若真是有人敢膽大包天將他的子嗣偷運出宮,嬴政周身浮現出怒火和殺意。
宗正嚅嚅小聲道“臣是說,或許是那位公主自己逃出去的呢臣也不能確定,臣只是說有這樣的可能。”
嬴政的怒火戛然而止,他愕然道“自己逃出去的你是說一個懷著孕的柔弱女子自己孤身一人從朕守衛森嚴的咸陽宮一路逃到趙地再獨自生下孩子”
可就這么離譜的事的確很可能就是發生了啊。
宗正滿心淚奔,臉上表情也十分苦澀,將自己來此之前調查了整整一月的信息一股腦往外倒。
“臣在見到黑石子的時候就覺得她眼熟,本來也以為她只是哪個宗室子弟的后人,許是臣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月前才猛然想起來黑石子像誰。”
“陛下,除了一雙眼睛,黑石子和您十歲的時候長得幾乎是一模一樣啊”
嬴政心情復雜地捏著趙不息給他寫的內容是如何坑“始皇帝”的信紙,沉沉道“繼續說。”
宗正道“臣就去少府找了您十年前那一年的起居錄,一一比對發現有一個人對不上。有一個女子,您年初寵幸過她,可她并沒有獲得您的寵愛封妃,臣對比了太醫令那邊的存檔發現,此人此前每月都去拿止疼養血的藥,可此后三個月都未再拿有關女子月事的藥。”
宗正緩緩抬起頭,一字一句道。
“而是換成了養氣補身的藥方。”
嬴政指尖急促地敲擊著椅子把手,聲音平靜卻難免透露出一絲急促,“后來呢”
“那年六月您曾經在寢殿遇刺,秦士卒奉命搜查全咸陽宮,有異動者直接就地格殺,在此期間門有一個沒有名分的女子悄無聲息的消失了。臣詢問當初主管她的女官,女官說她以為此女子牽扯進了刺殺案被秦士卒處理了,所以沒有深究。”
嬴政深吸了一口氣,難言自己此刻的復雜心情。
可他還是維持著一個帝王該有的鎮定,頭腦清晰“此女子有孕已經可以確定了,可她最后到底是逃了出去還是只是死不見尸還不能確定。”
“況且一個手無寸鐵的有孕柔弱女子,難道真能獨自逃出咸陽宮再一路奔波到河內郡嗎”
嬴政十分冷靜。
平常人在情緒劇烈變化的時候往往會失控,可嬴政,他最冷靜的時候往往正是他情緒最激烈的時候。
宗正輕咳一聲“臣這個也查過了,那位趙國公主,她不是柔弱女子。”
“她還在趙國的時候就和名將李牧的妹妹是閨中密友,二人一同跟隨李牧學習,臣還特意找到了當時李牧的門客,他告訴臣,李牧對此女十分欣賞,有一次還私下告訴門客為何公主不是男子呢,若是一位公子必能匡扶趙國。”
“就在趙王遷將她送往秦國的路上,有六國之人不愿看到趙王向您服軟,派出了任俠刺殺護送公主前往秦國的車隊。那位公主她非但沒有驚慌還親手殺了三個刺客”
宗正查到這些東西的時候也是十分吃驚,他也沒想到一個女子竟然能有如此精彩的前半生,可反應過來宗正才半是慶幸半是嘆息。
慶幸的是,若這位公主當真是公子,那說不準趙王就不是趙遷了,那秦國也可能無法那么順利滅掉趙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