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聲音越來越大,語氣中的憤怒也越來越厲害,扶蘇卻不敢接話。
“你是大秦的大公子,朕的所有子嗣中唯一一個能上朝的公子你若是想要征辟賢才,只需一聲令下,誰敢不從用得著你親自上門拜訪”
嬴政實在是不知道以自己聞名天下的“殘暴”名聲怎么會生出這么一個以“仁義”聞名天下的兒子。
“可向來都是以德服人,我不曾聽說過威脅可以換來忠誠的沒有哪本書中記載脅迫可以換來效忠的道理。”扶蘇不服氣的大聲反駁。
嬴政幾乎要氣笑了。
“那些道理是寫給臣子和黔首看的,不是寫給王看的”
“哪怕是孔丘墨翟,他們寫出來的東西也是為臣之道、為人之道,而非為王之道。誰能寫為王之道誰敢寫為王之道難道沒有做過王的人寫出來的書你卻要將那些書當做圭皋去遵從嗎朕告訴你,做王,只能靠自己去學去做。”
嬴政不懂扶蘇,他當年只有十三歲的時候就被強行推上了王位,那時候他甚至剛剛自趙歸秦三年多,在九歲之前他一直都是在趙國孤苦伶仃長大,從沒人教過他什么東西,那時候他連字都認不全,更別說學習怎么做王了。
他能登上王位就意味著秦國上一任的王,他的父親,死了。所以他也沒有父親教自己如何做王,甚至連母親也不要自己了。呂不韋想要做他的亞父掌控朝政,趙姬想要讓她自己和情人的孩子取代他,六國虎視眈眈想要吞并秦這塊肥地根本不將他這個傀儡放在眼里,就連秦國的大臣都不正視他。
可他還是從一個傀儡變成了秦國真正的王,他滅嫪毐、平呂不韋,重用能臣名將,東出函谷關平定六國,一統天下封禪泰山號稱“功蓋三皇五帝”為皇帝,四海莫不臣服。
也從來沒有人教過他應該怎么做王啊。
嬴政想想自己,再看看自小在自己的羽翼和他母親的寵溺下長大的大兒子,怎么想也沒能想出來為什么扶蘇跟在自己身邊二十年還能有這么單純的想法。
自己二十歲的時候正在和呂不韋那等人斗智斗勇,為何他的兒子不能如他一般呢
嬴政知道二十歲的年輕人大多都是初出茅廬,沒什么處世經驗。可他嬴政的兒子,難道不應該生來就會這些的嗎
“朕給你講的那個故事中的賢人能親自登門三顧茅廬去請一個有點才能的人是因為她是賢人,你不能只以德服人是因為你是大秦的長公子。”
嬴政掰碎了將給自己的蠢兒子聽,“你是長公子,黃辟拒絕你,你應當做的是派人綁了他將他打入牢獄,若是在此之后他愿意輔佐你就將他放出來,若是他還是不愿意跟隨你,你應該直接殺了他,而不是在朕面前替他遮掩”
可我和他無冤無仇為何要強迫一個無辜之人呢。
扶蘇看著自家父皇垂在身側攥的指節發白的拳頭,到底還是識趣的將自己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可嬴政太了解自己的大兒子了,除了他實在理解不了扶蘇的腦回路為什么會那么清奇,其他扶蘇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嬴政一眼就看出來了扶蘇根本不認同自己的教導。
他的拳頭狠狠攥緊,又松開,又攥緊,片刻之后又松開。
“你回去吧,把高喊過來。”嬴政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不只有一個兒子。
大兒子不行還有另外二十多個兒子。
扶蘇面色大變,他勉強維持著鎮定,“啟稟父皇,二弟他昨日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