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珠眨了眨眼,心中驟然安定下來。
“這便來。”
賈珠隨同的船只是萬歲爺與太子同乘,除此之外的幾個王爺皇子全都在另外一艘船上。除了這兩個尊貴的主子之外,還有幾位朝廷重臣也跟著。不過這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大臣,這一次跟著出來,皇帝憐憫他們身體虛弱,就一同跟在身旁,畢竟唯有皇帝的龍船才是最安穩的。
賈珠跟著梁九功走了一道,一路上這位殿前總管都笑呵呵的,不緊不慢和他說笑。
甚至還說到太子殿下,不在船上。
“清晨,殿下就說與直郡王有事要談,便放下一艘小舟,去了隔壁的船只。”梁九功道,“這不,到現在還沒回來呢。想必兩位,正聊得入神呢。”
“太子殿下和直郡王的關系一直不錯。”
“正是,正是。”
一邊說著話,一邊被引著往上走,直到最頂層時才停了下來,殿前總管去稟報,唯獨賈珠留在外邊。
他站在這艘巨大的船只頂端,從上往下看,就能看到江水滔滔,連綿不絕。翻涌著泡沫的浪頭拍打在船邊上,發出嘩啦的聲響。這兩天下起了小雨,水面有些上漲,自然浪頭就大了一點,只不過這些浪頭對于這艘巨大的船只來說不成任何影響。
很快,賈珠就被引了進去。
皇帝獨自一人坐在里頭,屋內彌漫著淡淡清冷的香味,瞧著正是角落里的香爐散發出來的裊裊香氣。康煦帝手里捏著一枚棋子,正在盯著眼前的棋盤。
賈珠被太監帶著往前走,直到他的示意之后,方才清楚,是想讓他在萬歲爺的對面坐下。
“皇上”
“坐下吧,不必多禮。”
賈珠坐了下來,見皇帝還在仔細瞧著那棋盤上的廝殺,并沒有說話,而是跟著皇帝一起盯著這棋盤。
這棋盤上黑子和白子之間已經形成了搏斗之勢,不管是哪一方都窮途必現,不肯再讓。這么一瞧,局勢很是緊張。
皇帝捏著棋子,猶豫不決,像是不知道要落在何處。
賈珠看了好一會,心中有一種明悟逐漸升了起來。
他低頭吃著茶水,就在賈珠飲茶的片刻,皇帝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才把手中的棋子落在了某一處,那咔嚓一聲的聲響,便將他的視線不由得引了過去。
賈珠看到,隨著皇帝的一個動作,原本旗鼓相當的兩邊對陣突然有了反轉,其中一方士氣大振,威風凜凜,一下子就把另外一方咬住了七寸。
從這逆盤的翻轉來看,皇帝對此也正是得意。
賈珠有意無意又看了一眼,方才知道皇帝這一步棋走的是哪種思路。
他舍棄了一部分旗子,而換取了其他大片棋子的活路。
而正是因為這一步,走得對方無法回避,只能迎頭接上,所以哪怕接下來幾步棋都還沒有真正落下,可是在他們心中,勝負已定。
“阿珠啊,這些天你跟著一路從京城而來,瞧出了什么”
萬歲爺樂呵呵的將棋盤推到了一邊,仿佛這個局就此結束。他慢條斯理地端來了熱茶,吹了幾口,將那上面的煙霧給吹散,然后微瞇著眼睛喝了一口,好茶。
“臣覺得,萬歲爺不像是為了游山玩水而來。”
“噢,為何這么說”
“上一次南巡之時,臣雖不曾陪同萬歲,只是偶爾太子殿下來信之中,會提起路途的遭遇,那時候萬歲爺心思開闊,一路上的確也以游玩為主。”賈珠道,“只是這一次臣有幸陪著萬歲爺出行,卻覺得萬歲爺是有著別的打算。”
“是太子和你說過”
“殿下說起的,是白蓮教的事。”賈珠搖頭,“但臣覺得,除了白蓮教之外,萬歲爺應該也還有別的打算。”
康煦帝玩味地看著賈珠,“那你說說看,朕有什么打算”
“萬歲爺下江南,以您對曹家的信任,接駕的事情理應交給曹家處理。但是這一次您挑選的卻偏偏不是曹家,而是另外幾家。臣隱約記得,這幾位在過去兩年間都曾經有過一些紛爭,上達天聽。而這一路上,所過園林之奢靡,也的確超出了一般臣子所該有的開銷花費。”賈珠老神在在地揣著手,“所以依臣之見,萬歲爺或許這一回只不過是想摸摸他們的底。”
不是誰都是曹家,能夠得到萬歲爺的三分薄面。
難道曹家就底下沒點骯臟事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