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時病弱地躺在床上,痛苦不已的時候,他看見那個陌生乖巧的大孩子從床邊冒出一顆腦袋,在任何人都來不及阻止他之前,就已經靈活地爬了上來,用他寬大最起碼那個時候在小保成的眼中是無比寬大的懷抱擁住了他,讓倉皇害怕的小孩一瞬間門好似被籠罩在肚皮下。
他至今記得那個時候的觸感。
太子的指尖觸碰著賈珠的胳膊,“我記著呢。”
關于賈珠的一切。
眼下阿珠要備考,任何的事情都可以為之繞道,可在一切塵埃落定后,那些猜測,那些想法
這一切的忍耐,他定然要一一討回來。
他們度過一個非常愉悅的生日宴,盡管只有他們兩人。
在交換了禮物后,太子象征性地表達了不滿,還是美滋滋地將東西收下,而后喝得半醉,再彼此醉醺醺地回去。
數日后,康煦帝南巡,呼啦啦帶走了京城中一小半官員,并著年長的幾個皇子。
可憐大皇子剛剛成婚,這新婚燕爾的,就要離開他的福晉。
賈珠都能想到大皇子是怎樣的苦瓜臉。
然這些平日里能逗趣的事情,伴隨著鄉試時間門的靠近,賈珠便再無暇他顧,一心準備下場考試。
又到秋時,鄉試臨近。
賈府上再一次有了先前緊張的氛圍,家里頭的侍從凡是經過賈珠院子的,都是小心再小心,生怕一個不慎就驚擾到苦讀的賈珠。
賈珠倒是沒這么敏感,也曾多次讓他們不必這么小心。
然王夫人卻不敢懈怠。
她還記得幾年前,賈珠考完試后,總是要倒下一段時日,縱然這幾年已經瞧著大好,卻也有過幾次生病,這如何讓王夫人不擔心起賈珠的身體
賈珠雖是無奈,可王夫人這一片好心,他也只能接受。
鄉試也便是秋闈,考試一共分三場,而每一場,又需要三天的時間門。
這便是連著九日。
而這三場考試,每一場所考的內容又不盡相同。
考生需要在號房內待夠這些時日,每次出來都是一場煎熬。可這秋闈,便是眾多考生鯉魚躍龍門前的最后一道路。
只要中了舉人,哪怕將來無法考中進士,卻還是有別的門路可以做官,這是身為秀才遠不能及的事。若是不做官,只是歸家去做個教書先生,靠著每年的束脩也能夠過活,為此,無數考生都在這三年一回的秋闈里掙扎。
待到八月初八,賈珠跟著眾多考生一起排隊入場時,家中準備的食盒正沉甸甸地墜著,讓他的心情也如同這密密麻麻的人群一般,略微緊張起來。
他還年輕。
賈珠如今不過一十八歲,縱然這一次考試不中,也沒什么大不了。
即便是他那過于嚴苛的父親賈政,也在昨日曾與賈珠說過此事,令他莫要太過緊張。不管是湯斌,再到朔方先生,他們對待賈珠的態度都如是,他也清楚這些長輩都是為了他好
可賈珠不愿意。
即便他從未顯露過,可他何嘗是個甘愿失敗的人
他走到今日,付出這么多,難道靠的是他看似平和柔軟的性格嗎
賈珠其人瞧著溫和,自有傲骨在身。
這藏在他的皮肉之下,幾乎無人能窺見得到。
“請”
衙役將一面令牌交到賈珠的手里,朝著他讓開道路。
賈珠微微一笑,昂首步入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