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孩抬起頭來更好,叫康煦帝看得更加清楚。
賈珠長得漂亮干凈,只可惜小臉總是沒多少血色,瞧著有些病弱。有時,他就像是只敏銳的小獸,探頭探腦,異常敏捷;可有時,他帶著過分的天真與懵懂,就好像
是山林小鹿,絲毫不懂得世俗的情理。
就好似是現在,這小孩坦然地回應著康煦帝的注視,好似半點都沒有意識到在他面前的到底是怎樣身份的存在。
賈珠抿了抿唇,小臉浮現了猶豫之色。
好半會,才算是憋不住一般,小孩慢吞吞地說道“萬歲爺,可是我的臉上有什么,奇怪的東西嗎”
不然,怎叫萬歲爺看了這么久
康煦帝沒回答賈珠的話,卻問起了另外一個問題,“阿珠,方才朕提及到裕親王的時候,做什么笑了”他的語氣寬厚溫和,好似是在拉家常,賈珠便也沒有任何戒心地說道,“殿下這幾日與裕親王在一處玩鬧,兩位甚是投緣,時常在這玉泉山中亂跑,有點像是”
他軟綿綿說到這里,有點后知后覺他的比喻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聲音變得越發小了一些,“有點像是大猴子帶著小猴子。”
山林中的動物萬千,往山上跑的時候,也是偶有看到大猴子的尾巴勾著小猴子在樹梢上一呼而過,這實在是像極了裕親王拉扯著小太子的時候。
康煦帝聽完賈珠的話愣了一愣,旋即哈哈大笑,“怎會如此精準”他時常也覺得允礽就像是個惱人煩的小猴精,要騙過他可真不容易。
“朕聽說,你們是在路上遇到裕親王的”
“正是,裕親王在路上遇到殿下的隊伍,本是打算護送到山腳下,正巧太子殿下醒來看到裕親王,便讓王爺留下來散心。”
賈珠盡可能修飾掉太子殿下“較為活潑”的一面。
“散心”
“殿下說,他瞧著王爺面上似郁結不解,又在此時獨自在京郊外,這才想起萬歲爺曾與殿下說過裕親王的喪子之痛,故太子殿下這些日子常纏著裕親王,面得王爺還為此難過。”
這并非是賈珠胡言。
每日晚上睡覺前,兩個小孩都會抱在一起說悄悄話。
允礽便說過好幾次裕親王的情緒,尤其是昨天晚上,太子殿下帶著點小自得地說道“阿牟其今日多笑了八次,他肯定不難過了。”
賈珠一想起太子殿下那古靈精怪,高興得連不存在的小尾巴都要翹起來的模樣,嘴角的笑怎么都瞞不住。
康煦帝聽完賈珠說的話,再想起允礽那小胖崽平日里古靈精的模樣,笑得彎了腰,撫著桌案說道“朕說這小子平日里也沒這么煩人,怎么昨兒朕來了后,裕親王還來找朕哭訴,說是被太子纏得實在是受不住了。原是為了這樁。”
皇帝看起來甚是高興,話罷,又飲了一杯酒。
賈珠著實不知道康煦帝尋他是為了作甚,但從方才來看,也應當不是什么壞事。小孩在心里斟酌了片刻,這才放松了些,抱著茶盞小口小口地吃茶。
這望湖亭外,皆是被凍結的湖面。
好似冰封千里,白雪皚皚。
素雪從天上飄落,有時迎著風,又吹進來幾許。
賈珠的鼻頭微紅,忍住了打噴嚏的欲望。
康煦帝看了他一眼,抬手招來了太監,過一會,這太監便取來了湯婆子與厚毯子送予賈珠,甚至還幫著他弄好了后才悄然退去。
賈珠面色微紅,輕聲道謝。
康煦帝饒有趣味地看著賈珠,“阿珠每一回都要這般客套嗎”
賈珠正色“這是萬歲爺的心意,本就該有謝意。既是自己受益,更該心懷感恩。”
“阿珠啊,在你看來,太子是個怎樣的人”
康煦帝這個問題,說是突如其來,卻也在意料之中。賈珠甚至有幾分終于來了的放松感,因著今日皇帝見他,本就有幾分不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