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顧清玄看著她,兩人靈魂對視,蘇暮問“你說可不可怕”
顧清玄點頭,“可怕。”
蘇暮“你若是那個商販,又當如何自處”
顧清玄一本正經道“吃生食可以忍,但不穿衣裳不能忍,總不能光腚到處跑,不成體統。”
蘇暮理所當然道“可是所有人都這樣啊,你若穿上衣裳,不是很奇怪嗎”
顧清玄想了想,仍舊有堅持,“也可以不穿,但要把腚遮上。”頓了頓,“這已經是妥協了,再不允我就去跳海。”
蘇暮抿嘴笑,“也行。”
顧清玄理智道“撈我的那人極其重要,能數次打撈我,可見是友善的,可以通過她做引路人試著去接觸島上的土著。
“他們不穿衣裳,我也不穿,但要遮腚。
“他們吃生食,我也可以,如果受不了,就自己想辦法找火種做熟食。
“他們住山洞,我也行,但可以在山洞里備上獸皮保暖,布置得更舒適些。
“但凡我能忍受的,可以去適當改變,但是忍受不了的,就堅持本心。
“一個人的本心極其重要,因為它是我這個人的根源,如果在那樣的環境里丟失了本心,便會成為你方才說的很有可能那些土著里也有一個商販。
“我自然不想淪落成那樣的商販,哪怕在島上,也想活得痛快,只要我高興,可以光腚在砂礫上狂奔。
“反正都已經那樣了,既然沒法改變,那就留一半本心和改變以往的生活習性去適應它,做個中庸的商販也挺好。”
他挺會跟自己達成和解。
不知道為什么,蘇暮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在發光。
他有在認真思考她提出的荒誕問題,并且給與了正面有效的回答。
堅守本心,改變不那么重要的習性融入進去,成為那些土著,但又不完全是土著。
換一個角度,就是釋放自己,與這個坑爹的世界握手言和,保持著現代女性的獨立,抬頭挺胸走近它。
如果不想成為被同化的商販,那就要學會討好自己,適當去彎彎腰。
顧清玄的話被她一字不漏記在了心里,她細細揣摩每一個字,藏在心底深處的茫然逐漸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見她久久不語,他好奇問“阿若又在琢磨什么呢”
蘇暮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她若有所思地望著頭頂的帳幔,自言自語道“遵循本心就可以避免成為那個被同化的商販了嗎”
顧清玄答道“本心應是區別你我他的東西,守住它,就能守住自己,不會迷失。”
蘇暮的視線落到他的臉上,內心備受觸動。
盡管他們的思想相差了上千年,可是她說的話他能聽得明白,并且適當理解給與自己的答案。
他的答案,她很滿意。
見她忽然笑了,顧清玄好奇問“你笑什么”
蘇暮答道“我想看看你這個光腚在砂礫上奔跑的商販。”
說罷主動湊上去吻他。
顧清玄簡直受寵若驚。
翌日蘇暮起了個早,連綿多日的春雨總算停下了。
她挽起發走到院子里,空氣清新,沁人心脾。歪著頭望著白蒙蒙的天空,她的心情比昨日舒暢多了。
顧清玄不知何時走到了屋檐下,就跟陰魂不散似的,睡眼惺忪道“阿若,什么時候跟我回去”
這回蘇暮沒有一口回絕,而是扭頭看著他問“跟你回去了呢,又當如何”
顧清玄“哦喲”一聲,瞌睡頓時醒了大半,以往她都是一口回絕,今兒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有松口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