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給街坊鄰里送了些,感謝他們平日里的關照。
中秋那天晚上城里沒有宵禁,小地方比不得京城熱鬧,過節的氛圍感還是十足。
聽到劉晴說城門那邊有打鐵花看,她也跟著劉家人去湊了回熱鬧。
巨大的明月照亮了這個淳樸偏僻的小城,街道上聚了不少人。
人們提著花燈結伴游走觀熱鬧。
夜空中時不時炸裂煙火,蘇暮挽著劉晴的胳膊仰頭觀望,感受著周邊的人潮洶涌。
到了城門那邊,打鐵花已經開場了。
漫天的火花如繁星般從黑暗里墜落,在地上濺起火光。
伴隨著時不時的煙花炮竹聲響,絢爛而奪目的煙花在上空與鐵花相逢墜落,好似一場飛蛾撲火。
蘇暮受到周邊人們的情緒感染,也跟著激動起來。
那一刻,那些短暫而又絕美的光影映入眼底,她仿佛又回到了元宵那天在皇城里看到的一幕。
她想,那天晚上看到的情形會在她的記憶里刻印許久許久。
終身難忘。
那男人帶她領略這世道的繁華與昌盛,帶她看這場人間煙火,是她來到這里見識過的第一場美好。
然而聽著周邊的熱鬧,她卻感到了茫然。
在某一瞬間,蘇暮忽然意興闌珊,莫名覺得孤單。
她茫然地觀望四周,看到人人臉上都帶著歡愉的笑顏。
他們的笑是從內心散發出來的愉悅,因為這就是他們生活中的一部分。
而她卻怎么都無法融入進去。
她能感受到那種喜悅,但只有那么一瞬。
從始至終她都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旁觀者,就像被歷史洪流裹挾著前進的局外人,看著這些落后了上千年的“古人”。
她走不進去,無法像他們一樣真情實感。
他們生活在這個時代,能與它共鳴,產生共振,她卻不能。
她的思想與他們有著上千年的隔閡,她曾經所處的體制與他們有著跨時代的鴻溝,她的見識與眼界更與他們有著本質上的飛躍,完全是兩個不同維度的人。
除了軀殼跟他們是一樣的,她的靈魂跟他們一點都不一樣。
不知道為什么,蘇暮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被扔進人潮堆里的孤兒,明明周邊有很多人,她卻從骨子里感到了孤獨。
在這個闔家團圓的日子里,她孤身一人,沒有親情寄托,也沒有任何依靠。
有的,僅僅只是自己。
自始自終,都是她一個人。
不論是前生被拋棄的童年,還是現在的自己,她的成長痕跡里都僅僅只是自己一個人。
以前她從來沒覺得自己可憐,不知道為什么,今天忽然覺得自己生活得挺無奈。
那些看似平常舒坦的日子里隱藏著她的退讓與妥協,只為能在這個世道里安穩求存。
她的精神上終歸是空虛寂寞的。
那種深入到骨子里的格格不入是一道無法開解的難題,它或許會伴隨她在這個世界里到最后一天。
看完打鐵花后,蘇暮沒再同劉晴他們繼續游走,而是獨自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