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興致勃勃跟她八卦蘭陵王這出歌舞戲,言語中頗顯激動崇拜。
皇城這邊熱鬧非凡,各坊里亦是如此,不論王公貴族還是平民百姓,幾乎全家出動賞燈,路上車馬堵得水泄不通。
左看是人,右看還是人
人,雙,眾到處都是人頭涌動。
今夜佳節,火樹銀花,盛大而燦爛。
這是蘇暮第一次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的可愛,年味兒比現代要濃,元宵更是舉國歡慶,上至王公,下至平民,充滿著喧囂的人間煙火。
她和許諸觀了一場場宮廷舞戲,待到蘭陵王這場歌舞戲出場時,人們開始騷動。
只見臺上聚了數十舞者,他們均著士兵衣著,每人臉上都帶著白臉面具。
旁邊的聲樂拉開了這場悲壯又慘烈的入陣曲。
蘭陵王講述的是北齊高長恭解洛陽之圍大獲全勝,最后英雄落幕死于一杯鴆酒的故事。
士兵的吟唱悲壯渾厚,充滿著掙扎的絕望。
蘇暮看不大明白,一旁的許諸跟她講解,說道“這是北齊士兵被十萬大軍圍困時的窘境情形。”
臺上的群舞者用肢體語言表達了那種面臨絕境的掙扎。
他們從拼盡全力到一個個受傷倒下,渾厚壯烈的吟唱配著聲樂,整個場景極具感染力,令人身臨其境,仿佛也感受到了那種危機四伏的困境。
在絕望中,戴青面獠牙,身穿紫袍,腰上系金色腰帶,手執長鞭,在士兵的吟唱下模仿蘭陵王的顧清玄身姿輕靈穿梭而來。
那時他的體態優雅,因著身量高挑,寬松肥大的衣袍把整個人襯得英姿勃發。
充滿力量感的肢體語言把方才絕望的場面帶動,士兵們的吟唱開始變得鼓舞。
蘇暮在遠處默默地望著群舞中的男人,他明明戴著青面獠牙,卻仍舊讓人心馳神往。
武樂講求力量感與爆發力,那人身上仿佛累積著巨大的感染力。他的肢體不乏優雅,柔中帶剛,有勢如破竹的英姿,卻也有青松易折的脆弱。
那種復雜造就了高長恭這個英雄早折的個人魅力。
他對他應是有解讀的。
不知不覺間,蘇暮唇角微微上揚,想起那天晚上他戴著鬼臉面具裝惡鬼追逐的場景。
那人給了她所有的美好。
不管她對這個世道有多厭惡,至少在他身上她是感受到了溫暖的,來自這個吃人世道里僅有的那點溫柔。
盡管她對他又哄又騙,不曾交付真心。
可是心里頭還是有些許遺憾,她并非鐵石心腸,自然能感受到他的情意。只是她是個貪得無厭的女人,她想要索取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
那些東西本不該由他給予,這對他并不公平。
她不愿意用自己的前程去打破世俗規則,也沒有那個膽量去賭注留在他身邊期許未來,她弱小的生命力承受不起在權勢欺壓下求存的重量,會把她活生生壓垮。
遠處的城里響起陣陣煙花爆竹,聲聲不絕。
底下忽地響起掌聲叫好,把蘇暮從神思中拉回現實,臺上的蘭陵王不知何時已經落幕。
天子賜酒。
顧清玄已經揭下面具,一張清俊白皙的面龐既陌生又熟悉。
蘇暮看著他飲下天子賜來的美酒,聽著周邊熱鬧的人聲鼎沸,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感到了些許孤獨。
她也說不出那種滋味。
周邊明明有很多人,卻好似孤兒一般,被丟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如浮萍一般,沒有依靠,更沒有歸宿,只能隨波逐流,仿佛永遠都靠不到岸。
仿佛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底下的顧清玄忽地抬頭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