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縣令頭大如斗,拍驚堂木休堂,稍后再審。
門口的許諸道“這會兒郎君休堂,我先進去了。”
朱婆子點頭。
她們還要辦正事,也沒繼續圍觀,便散了去。
路上司英興致勃勃同蘇暮議論,覺著自家郎君清正威嚴,很是了不得。
蘇暮也贊許道“能為民請命的官都是好官。”
今日她算是對顧清玄刮目相看。
下午接近傍晚時分主仆才從外頭歸來,顧清玄忙碌了一日,整個人都有些疲憊。
鄭氏備了解暑的飲子來。
顧清玄摘下幞頭,許諸接過。
他自顧到銅盆前凈手,許是還有事,吩咐小廚房傳膳,結果沒用幾口就撤下了。
梳洗沐浴后顧清玄到書房看白日里拿到手的供詞,今日丁大郎告發裘敬之行銷私鹽,所謂私鹽來源,一是灶戶監守自盜,比如丁家的情形。
通常售賣給官府的為正鹽,正鹽質優,但制鹽過程中總會產生些許質地差些的余鹽。
像這類鹽的價格就要低廉些。
按律法規定,灶戶是不能私自處理余鹽的,需按官府規定降價轉讓給鹽商。
作為鹽利最底層的灶戶,每日辛勞所得的報酬極其低廉。
在這種前提下難免會滋生出灰色收入,那就是偷偷把余鹽,甚至正鹽積攢起來脫手給鹽商或外面的其他私販,以此謀取額外的利益。
二是鹽商的行銷區域都是劃分明確的,但有些地方的鹽質供應差,且因運輸等原因導致稀缺,從而促使私自開采井鹽或私鹽販子偷偷販賣過去搶占市場。
人們見到鹽質不錯,價格還便宜的自然愿意采買。
三是官鹽定價問題,早幾年并沒有一斗鹽110文的官方約束。
之前朝廷行使的是從灶戶手里以十文一斗收購,轉手給鹽商110文,其中包含了鹽課,鹽商無需額外交稅。
鹽商要從中獲利,販賣到百姓手里的鹽價坐地而起,一些地區是150文每斗,一些地區則是200文甚至更高。
這番操作導致百姓苦不堪言,怨聲載道。
朝廷意識到光收課稅不顧百姓死活的嚴重后果后,對鹽政進行了改革,統一定價110文每斗,就算區域不一,上浮也不能超過120文每斗。
其中商人繳納鹽課占六成,其余四成則是他們的利潤。
雖然利益大大減少,但因著是全國壟斷性行業,且還是百姓每日所需之物,故而利潤仍舊可觀。
然而更可觀的卻是私鹽操作。
只要把鹽官們喂飽,他們睜只眼閉只眼,你就能從灶戶手里獲得不需要繳納課稅的私鹽。
用官鹽做掩護私下處理私鹽,哪怕價格便宜些,也會因為沒有課稅而賺得盆滿缽滿,故而鹽商幾乎個個都肥得流油。
不僅如此,他們還能獲得良好的名聲。
百姓愿意購買比官價低廉的私鹽,對這群人非常推崇;上頭的官員被這群人喂飽,對他們的態度和藹可親;遇到天災年這群人再做點善事,便可籠絡人心。
他們在民間的威望甚至已經影響到了官府的威懾。
長此以往,必生禍端。
而現在顧清玄要干的就是殺雞儆猴,把整個鹽政徹底改革。
這項任務是非常艱巨的,動了太多人的利益,甚至京中也會受到影響,哪怕是皇親國戚,但凡牽連其中,都難逃伏法。
能把差事交到他手里,可見天子對他的器重與信任。
這絕非心血來潮,而是籌劃許久的預謀。
現在顧清玄以丁家案為導火索,攪動風云,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在他伏案查看供詞有沒有紕漏時,一道敲門聲響起,原是蘇暮得了鄭氏差遣送來參湯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