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邱三他倒不怕,裘家塞了銀子堵過嘴,怕就怕丁大郎張嘴亂說。
縣承王越安撫他道“明府盡管放心,下官親自走一趟大牢,那丁大郎自然知曉該怎么說話。”
朱縣令點頭。
王越前往地牢。
牢里的丁大郎神情麻木,年紀輕輕卻佝僂著背,衣衫襤褸,頭發也亂糟糟的,形容憔悴,可見受過不少折磨。
王越前來時他正望著臟污的墻壁發呆,獄卒走到門口喊了一聲,丁大郎像沒聽到一樣,不予理會。
王越也不計較他的無禮,只道“今日上頭來人提審,丁大郎且與我走一趟罷。”
聽到這話,丁大郎一點都沒覺得高興。
他已經徹底麻木了,因為他們告訴他,只有用他這條命才能換得家中四口的生機。
只要一想到家中年邁的父母和受到侵害的妹妹,以及還沒完全擔任起生活重擔的弟弟,他就心如刀絞。
在官商面前,他們這群灶戶委實如螻蟻般不值一提。
官,定生死;商,買前程。
他們太過渺小卑微,上頭一手遮天,縱使他僥幸翻過了頭頂上的大山又如何,家中的老弱終歸逃不掉被磋磨的命運。
那群惡犬磋磨人的手段可多了,把生命一個個磋磨凋零,那些都是他至親的人,他承受不起這樣的后果。
也不知過了多久,丁大郎才頹靡地走出牢門。
王越提醒他道“事已成定局,莫要做無謂的掙扎,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來。”
丁大郎沒有吭聲,只溫順地跟著他出去了。
顧清玄在正廳,一派氣定神閑。
朱縣令心中雖有點小忐忑,大體上還是篤定不會出岔子。
仿佛察覺到他心中的不安,顧清玄故意道“朱縣令無需緊張,我就隨口問問。”
朱縣令露出尷尬的笑來。
不一會兒丁大郎被提到正廳,怕他熏著貴人,他只跪到門口。
顧清玄漫不經心瞥了他一眼,公事公辦詢問裘五郎死亡經過,丁大郎一一回答。
只是在問到他是否毆打過裘五郎時,他遲疑了半晌,才訥訥道“草民當時在激憤之下曾推搡過裘五郎,他不慎撞到了墻上。
“后來裘五郎似受了傷,倒地不起,他的身亡,草民確實有不可推卸之責。”
顧清玄的拇指輕輕摩挲太師椅扶手,看向朱縣令問“仵作來了嗎”
朱縣令忙下去問。
只消片刻,仵作邱三便被帶了上來。
他似乎有些驚恐,倉促跪拜,不敢窺視端坐在太師椅上的男人。
朱縣令本以為今日能順利應付過去,哪曾想丁大郎沒出問題,篤定的邱三卻出了岔子。
在顧清玄問他裘五郎死因時,邱三竟然回答說是癲癇引發的猝死,并非丁大郎毆殺,他只是誘因。
這個回答把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丁大郎原本沒心思聽他們做戲,冷不防聽到這個,彎曲的背脊忽然就直了起來,露出一臉難以置信。
朱縣令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顧清玄露出困惑的表情看向他,他急躁道“邱三你莫要胡言亂語”
邱三哭喪道“草民不敢草民所言都是屬實,不敢有半句虛言”
朱縣令氣急,一時亂了陣腳,慌忙道“顧御史莫要聽他胡言亂語,這其中定有誤會。”
于是顧清玄又當著他的面問了一句,“那裘五郎當真是死于癲癇猝死,而非他殺”
邱三回道“裘五郎的死因確實是癲癇猝死。”
顧清玄看向許諸,許諸故意當場命人記錄他的供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