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他們就放消息說六月回京交差,沈正坤道“文嘉只管放心地去,常州這邊我會想法子瞞著,監院那幫人既然盼著我倆滾蛋,我便順了他們的意,做做樣子收尾。”
顧清玄“你這邊一有動靜,及時差人過來知會我。”
沈正坤點頭,“我就擔心丁大郎在牢里不穩妥。”
顧清玄安撫道“無妨,我總有法子保他的性命。”
兩人細細商議一番,直到許久沈正坤才離去了。
同他說定后,次日天不見亮顧清玄就偷偷離開了常州城,快馬加鞭趕往昌平縣。
時下天氣炎熱,怕中暑熱,比不得平時快捷,他們在路上耽擱到第二日才抵達昌平。
顧清玄前往當地官驛落腳,換下一身緋袍常服,還沒差人去通報朱縣令,那家伙就聽到風聲親自前來接迎。
對于他們這種芝麻官來說,一年到頭都不容易接觸到上頭的貴人。
顧清玄有侯府爵位背景,且還是天子近臣,幾乎是朱縣令接觸到的最有分量的京官了,故而他戰戰兢兢,著實想不通這么熱的天兒,那祖宗跑到昌平來做什么。
官驛沒有冰鑒之物降暑,因為冰塊極其燒錢,除了富庶的商賈和有權勢的高門大戶,其他地方幾乎很難見到。
顧清玄端坐在太師椅上,許諸在一旁給他打扇。
朱縣令畢恭畢敬站在他跟前,一襲綠袍,身材矮胖,額頭上爬滿了汗漬。
也不知過了多久,顧清玄才道“昌平是產鹽之地,我此次前來常州辦差,聽說此地富庶,順道過來瞧瞧。”
朱縣令忙道“官驛簡陋,顧御史一路辛勞,可否隨下官前往府衙接待”
顧清玄回道“也可。”
朱縣令做了個“請”的手勢。
顧清玄起身,路過他時居高臨下瞥了他一眼。他身量高大,朱縣令的個頭才只到他的胸膛,且肥壯,不免顯得滑稽。
外頭太陽大,朱縣令特地備了轎子。
待顧清玄上轎后,朱縣令才走到自己的轎子跟前。他心事重重地看向縣丞王越,壓低聲音道“真是奇了,好端端的何故來了這兒”
王越皺眉道“明府切莫急躁,到了府衙再說。”
朱縣令“嗯”了一聲,又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他體態肥碩,最怕大熱天在外頭跑,忒遭罪。
一行人抵達府衙后,環境確實比官驛舒適涼爽許多。
朱縣令差人備上冰鎮過的瓜果招待。
顧清玄壓根就不想在這里多待,也沒跟他兜圈子,只道“不知府衙的大牢里可有一個叫丁勝男的死囚”
此話一出,朱縣令不禁愣了愣,詫異道“顧御史何出此言”
顧清玄并未回答,只朝許諸做了個手勢。
許諸把一份伸冤的訴狀送到朱縣令手里,說道“這是長田村灶戶丁家呈給我家主子的訴狀,還請明府過目。”
朱縣令暗叫不妙,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故作鎮定地接過那訴狀細閱。
顧清玄不動聲色觀察他,問“訴狀上說丁勝男冤枉,可當真”
朱縣令連忙擺手,“沒有的事。”
當即把丁家案的原委同顧清玄細說一番。
不僅如此,還特地把檔案調出來供他查閱。
顧清玄心中有數,裝模作樣看了看,說道“那裘五郎糟蹋了丁大郎的妹妹,丁大郎在情急之下失手殺人也在情理之中。”
朱縣令連連稱是。
顧清玄把檔案擱到桌上,圓滑世故道“丁家既然走了我的門路,定受人指點過,我總得過問一番,給人家一個說法。”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
朱縣令仿佛窺見了有空子鉆,再次稱是。
顧清玄端起茶盞,“有勞朱縣令把丁大郎和仵作提來見一見,我問問便罷。”又道,“這天兒著實炎熱,我大老遠出趟門也不容易。”
他提出了請求,朱縣令不敢搪塞,只得親自去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