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坤心癢,原本想附庸風雅一回,無奈他學的都是七弦琴,這類五弦琴已經很少有人會彈奏了。
“這音色甚好,只是五弦琴我只能望洋興嘆。”
顧清玄道“五弦琴我倒是學過,就是不太精。”
沈正坤興致勃勃道“今日沈某可有幸一覽文嘉風采”
顧清玄抿了抿唇,遲疑了會兒才道“那便試一試。”
凈手焚香,湖面吹來一陣微風,挑動楊柳迎風起舞,他端坐到琴幾前,先試了幾個音節,才道“文嘉獻丑了,就彈祖母教給我的滄海龍吟,許久不曾碰過五弦琴,還望沈兄莫嫌棄。”
沈正坤摸了摸八字胡,說道“今日能得幸見識滄海龍吟就已經是萬幸了,又能聽文嘉獻音,更是幸中之幸”
顧清玄笑道“沈兄莫要拍馬屁。”
二人打趣了幾句,顧清玄才正兒八經撫琴。
顧家祖上是典型的高門貴族,而祖母顧老夫人更是河東裴氏,名門巨族,經六朝而不衰,這樣門楣養出來的女子自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顧清玄作為侯府嫡子,才學少不了門第里的熏陶教養,他打小就受顧老夫人洗禮,不論是才學,還是情操,皆受其影響。
滄海龍吟供奉在祠堂里,它曾見證過河東裴氏一族的顯赫與昌盛,更是顧老夫人曾經的嫁妝,自祖父顧賢去世后,它就被留在顧家的祠堂里封存。
如今時隔多年被顧清玄取出見天日,彈奏的第一首曲子便是滄海龍吟。
蘇暮不懂琴,也沒有附庸風雅的文化素養,但聽到琴音時還是被震撼到了。
最初的五弦琴本是治病所用,五弦代表著金木水火土,對應五臟。
而滄海龍吟因年代久遠,琴弦上匯聚著那個時代特有的厚重音色,比現世的七弦琴更具有敲打人心的魅力。
一曲滄海龍吟猶如從歷史塵埃里以緩慢卻幽遠的腳步款款而來,它帶著遠古而沉寂的隱秘一點點侵入人們的心房。
那聲樂時而渾厚勁透,如歷經滄海桑田;時而又清脆,宛若昆山玉碎,叫人不知不覺沉醉其中,仿佛跟著琴音走進了屬于它的世界。
水榭里的人們一時被琴音撫慰,不由自主聽癡了。
海棠林的海棠花瓣被春風裹挾著飄落到碧綠湖水里,被陽光沐浴的湖面波光粼粼,散發著金燦燦的光芒,亭臺邊的楊柳似也感受到了音韻的美妙,搖曳生姿。
香爐里的白檀香被微風淘氣打亂,青煙藕斷絲連,構成了姿態各異的繚繞煙絲。
坐在琴幾前的男人似乎也沉醉在曾經的幻夢里,修長指尖專注撥動琴弦,嫻熟且優雅。
在某一刻,他仿佛也回到了祖母悉心教導的過往里,與這把古琴產生了共鳴。
水榭里琴音繚繞,男人眉目如畫,專注的樣子仿佛在為世人勾勒他在琴音中感受到的美妙。
那場景就猶如一幅祥和優美的畫卷,畫中人所展現出來的風雅需要日積月累的熏陶與練習,而他迷人的底蘊便源自于有一個強大的家世背景。
優渥的家世,良好的文化底蘊,一代又一代的美學傳承與努力,方才造就出這樣端貴不可褻瀆的高雅君子。
這樣的顧清玄是極其美好的,內斂而不浮躁,豁達且安寧,在琴音的渲染下給人一種溫柔且有力量的歷史沉淀感。
在某一瞬間,蘇暮覺得這個男人是有神韻傲骨的,應不是個重欲的人。
同時也意味著,不太好勾搭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