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滿含期待,像靈動的小鹿,緊緊盯著季朔廷,等他收下她精心準備的禮物。
季朔廷低頭與她對視,突然意識到,讓葉芹在他的生活里,視線里完全消失是不可能的,因為葉芹在不斷地朝他靠近,盡管她已經被他的冷漠傷到,可她總能自己將那些傷處抹去,假裝不存在,然后再滿懷期待地來找他。
可他與葉芹之間,不是隔了幾條街的距離那么簡單。
當中隔著的是無數被葉鼎害死的無辜性命,是將來不可避免的兵戎相向,也是無法消磨,刻入骨髓的血海深仇。
將來的某一日,他會親手舉劍,斬了葉芹的父親和兄長,會摧毀整個葉府勢力,會讓她家破人亡,變為罪臣之女。
這是完全無法跨越的阻隔。
于是季朔廷拿過扳指,抬手扔進了河中,冷聲道“離我遠點。”
葉芹在寒冬臘月跑進了刺骨的河水中,回去病了很長時間,把葉洵氣得不輕,連著好些日子都不準她再出門。
云城風起云涌,所有卷入局中的人都開始打起了自己的算盤,唯有葉芹整日混吃混喝,像一只快樂的小魚,偶爾的煩惱無非就是沒人陪她玩,哥哥也不準她出門。
休息了好些日子,葉芹實在閑不住了,她跑去葉洵房中摸走了兄長的腰牌,前去海舟學府找陸書瑾。
陸書瑾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將陸書瑾帶去了春風樓月水間,頭一次見到了小香玉。
季朔廷喜歡小香玉的事,還是很久之前從葉洵口中得知的,但葉洵只提過一次,葉芹約莫是很在意的,于是一直記到了現在。
她看見小香玉是個極為漂亮的女子,她有著讓人看一眼就會驚嘆的美麗,葉芹認真看了許久,又覺得季朔廷喜歡這種女子也是正常,畢竟她實在美麗。
葉芹不會想那么深,所有念頭都流于表面。
她甚至不明白什么為失去,只是對季朔廷的冷漠不理解也有些難過,從沒想過季朔廷有一日會徹底與她斷絕關系。
葉洵說,季朔廷跟她幼年時一樣,摔壞了腦袋,所以才會性格大變。
葉芹經歷過那段日子,知道那是什么感受,于是對季朔廷頗為理解,又覺得她與季朔廷是同類,因為他倆的腦子都摔壞了。
可是他什么時候能好呢
他冷著臉的樣子真的很嚇人,也讓葉芹覺得很傷心。
葉芹貪嘴,喝多了酒,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連陸書瑾什么時候被蕭矜帶走了都不清楚。
等她恍恍惚惚睜開眼睛,有那么幾分清醒的時候,身邊的陸書瑾已經不在了,房中的所有燈熄滅,一點光亮都沒有。葉芹慌張起來,手在身旁胡亂地摸索,嘴里不停地喊著陸書瑾的名字。
沒人應,好像這里只剩下了她一人,被拋下了。
葉芹嗚嗚地哭起來,喊了陸書瑾之后喊哥哥,想要站起來往外走,卻又暈得厲害,還沒爬起來就要往下摔。
只是并沒有摔到地上,而是被一人給接住了。
葉芹摸到了那人的手,冰涼的,但卻柔軟。也摸到了那人的胸膛,柔滑的貂裘,結實的臂膀,還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下意識往面前人的懷里鉆,輕車熟路地抱住他的腰身,把臉埋進去,眼淚揉在貂裘上,安靜下來,不再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