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將軍看到魚,冷笑“還送吃的喲,怕餓死我啊我絕不吃嗟來之食”
溫潤笑聲隔著潺潺雨簾“一別數月,將軍還是如此剛烈啊。”
韓將軍一愣。
提著魚的仆從將蓑笠向上抬了抬,露出一張黝黑的普通的臉。但是這張臉上,雙目如星子般,爛爛閃爍。這雙眼中噙著氣定神閑的笑,與普通的仆從顯然不同
韓將軍壓低聲音“張、張相”
他一下子激動。
韓將軍虎目生淚“你回來了”
他又警惕“張家如今”
不是和我家一樣被看得嚴嗎
張行簡無辜道“我還沒急著回家,先來看看將軍。將軍,還吃魚嗎”
他晃了晃手中的魚。
幾分調皮。
韓將軍看到他如此輕松,也跟著放松起來“你怎么進來的啊”
張行簡攤手“我就在門口晃了晃,說了幾句話,和幾個人站了站,他們就把魚給我,要我給韓將軍送進來。”
韓將軍心中失笑。
張相口中的“說了幾句話”“和幾個人站了站”,必然沒有那般簡單。
韓將軍在書房中,接見了摘下蓑笠的張行簡。
張行簡笑吟吟,問他東京情形。韓將軍迫不及待地吐苦水,都是說沈家如何挾持皇帝,他們根本不清楚宮中情況。皇帝還下圣旨要帝姬登基
韓將軍脫口而出“帝姬又不是傻子。這明顯的局,怎會來”
張行簡輕聲“她若不想戰爭擴大,若不想大周持續分裂,若野心如昔日一樣,她必然會來。”
張行簡“對了,帝姬給將軍帶了一封信。”
這位將軍立刻目光閃爍“干、干什么給我信,我昔日與帝姬,也沒什么交情”
張行簡饒有趣味地欣賞他表情片刻,從袖中將一封信推了過去。
韓將軍看了信,面上表情五顏六色。
韓將軍半晌道“苦了帝姬了所以,相公,如今果真是沈家挾持官家,帝姬要以身為誘,給我們機會,讓我們救駕”
張行簡頷首“帝姬和官家鬧了些矛盾,但官家落入他人陷阱,帝姬卻也不會不管。到底是一手帶大的弟弟,感情非同小可。”
韓將軍扭捏“可若是、若是官家撐不到最后,帝姬又入了東京,讓帝姬登基的詔令早就遍布天下”
張行簡沉痛“國不能一日無君。詔令已出,玉璽已蓋,只能如此了。將軍以為如何”
韓將軍眉心一跳。
他作出和張行簡一致的沉痛表情“我是不愿如此的但是沈家分了我的兵,沈家挾持天子,我等作為臣子,不能任由沈家這樣囂張。該如何做,我都聽張相的。”
張行簡從韓家出來,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跟上他。
張行簡回頭望一眼。
黑衣,長身,蓑笠覆著眉眼。
這位名喚“秋君”的殺手,來自“秦月夜”,是李令歌借給他用的。李令歌說,張行簡回來東京,必然束手束腳,“秦月夜”中所有人,張行簡都可調用。
這確實方便了張行簡行動。
這位秋君全程旁觀張行簡行徑。
但是秋君非常確定,自己在半道與張行簡同行后,自己將李令歌的一封信帶給張行簡,張行簡絕不可能有李令歌的第二封手書。
秋君隔著雨簾,看這位穿著仆從衣著、看著十分普通的郎君。
這位郎君,曾是沈青葉的未婚夫。
聽聞他風雅博學、意態風流。
竟也會喬裝,會穿泛著一身魚腥味的臟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