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死一般的冷、靜、潮。
李明書動彈不得,呼吸艱難,意識模糊。他慌張萬分,想不起今夕何夕,想不起發生了什么事。
他在心中哭著吶喊姐姐姐姐救命有人要殺朕,姐姐救我
常年生活在惶恐與貪婪中的李明書,沒有等到幼時曾保護過他的姐姐,等到的是腳步聲。
那腳步聲輕而緩。
他聽到一個有些熟悉、又不太熟悉的某位臣子恭敬的聲音“博帥,請。”
說話的人是沈琢,進殿的人是博容。
而躺在金色帳中的李明書,聽不出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聲音做皇帝太有趣了,殺伐權握在手里太刺激了,大臣們全都長著相似的臉,李明書平時壓根不看他們誰是誰。
一只枯而瘦的男子手從外挑起了懸帳。
躺在龍榻上只有喘息力氣的李明書,驚恐瞪大眼,看到了一張只有噩夢中才會見到的臉
博容是美男子。
早已過了中年,少了年輕時的意氣與秀氣,他多的是儒雅氣派,以及從戰場上磨礪出來的肅殺之氣。
這是讓李令歌念念不忘的臉。
也是讓李明書每一次午夜夢回都濕一身冷汗的臉。
這人、這人是鬼
鬼復活了
李明書喉嚨翻滾,他在驚恐之下,竟然用盡全力蹬腿,往后撤退。他口中咕嚕,說不出話,含糊音只有他自己聽得懂
“殺你爹娘的是我姐姐,不是我全天下人都知道,是我姐姐驕縱任性,非要嫁你,才殺你父母,和我無關,和我無關”
博容沉靜地望著他。
博容心想爹娘,滿意嗎你們想護的,就是這樣的跳梁小丑啊。
他無聲地笑了一笑你們想護的,等著我來摧毀吧。
博容坐到榻邊,溫和平靜“官家醒了官家大限快到了,皇位不能無人繼承啊。臣幫官家想一個法子如何
“官家召帝姬回京吧。寫一封圣旨,詔令下去,就說,這個皇位給帝姬做,天下沒有比帝姬更合適的皇位繼承者了。不管那些大臣如何阻攔,官家一向任性,官家不是一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嗎召你姐姐回來吧。”
李明書寧死不屈。
博容饒有趣味地笑一下。
博容溫和“當然,這是陷阱召她來東京,關起門來殺人。帝姬死了,再沒有人是你的威脅了,咱們重新挑更合適的皇位繼承人,如何”
李明書瞪直眼,呆呆地看著這個人。
他起初滿心嫉妒,想著太傅心中只有姐姐,沒有自己。可是太傅說也要殺姐姐。
難道、難道張容要殺干凈他們姐弟為他父母報仇
可是、可是李明書心里藏著一個秘密,誰也不敢告訴,他是知道張家父母向著自己的,他也是利用張家父母的忠誠,才坐穩這個位子的。
然而張容瘋了
漫長的時光,終于讓這人徹底瘋了嗎
姐姐,救命
李明書懼怕無比,覺得皇宮不再安全。此人可以走進自己的寢宮,為什么禁衛軍沒有反應
他腦中翁亂,博容將一個冰涼物件遞來。
李明書震驚地看到,圣旨,博容已經替他寫好了,只要他拿著玉璽,蓋章,這圣旨,便會發出去。
曾經的太傅教導他們姐弟讀書,太傅有一筆讓他們都稱羨的字,太傅年輕又博學,還會模仿他們姐弟的字跡。多年以后,李令歌的字變了很多,不學無術的李明書,仍是當初那筆爛字。
博容堂而皇之進入皇宮,看到皇帝的一筆字,只是笑。
沈琢緊張又慌亂,不知道他兀自坐在御書房中,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到底在笑什么。
沈琢更不知道,博容拿給李明書的這封圣旨,圣旨上的每一個字,都讓李明書血液冰涼博容將他的字,模仿得一模一樣。
任誰看了,都要說一聲少帝愛戴敬仰他姐姐,竟親自書寫圣旨,為了召他姐姐回來,還要滑天下之大稽,頂著天下人的不解與質問,非要他姐姐當皇帝。
博容扣著李明書的手,押著他,讓他握著那冰涼的玉璽,給圣旨上蓋章。
博容分明可以自己蓋,卻非要經過這一道程序。
李明書心想瘋子,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