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消失,帳篷沉悶,燭火熄滅。李令歌走后,只有沈青梧一人坐在帳中。
前所未有的寂寥與苦悶包圍著沈青梧。
沈青梧為自己上好藥,穿好衣物。她鉆出帳篷,看到月亮升了上來。
燈火寥寥,軍歌嘹亮。軍歌匯聚人心,站在月下的沈青梧捕捉到李令歌的身形,她在軍人中,親自發放物資、軍糧,她跪坐在案前,鄭重承諾,告訴軍人們她會回到東京,會報答益州軍上下,會讓少帝不再胡作非為。
沈青梧腦海中想起張行簡說過的“想要旁人完全聽你的,平日就要對他千萬分地有耐心,他要什么就給他什么畢竟,是要哄著人替你去死的。”
復雜的權謀在張行簡口中那么簡單。
沈青梧想,那么如今,李令歌也在哄著益州軍上下為她拼命,為她送死。
博容呢
博容也在這么做吧
天下的政客們,其實都在做著相同的事吧。
沈青梧覺得無聊,她不想跟人們交流,明日說不定又要開戰上戰場,她打算回去睡覺。然而沈青梧一轉身,看到了主帥的軍帳前沒有亮燈。
沒有亮燈,卻有模糊的人影坐著。
沈青梧的眼力之好,她自己都沒辦法。
沈青梧想了想,還是走過去,想再問一問博容。
坐在主帥軍帳前的那個青年,峨冠博帶,神情靜謐,果然是博容。
但是沈青梧看到了博容的另一面周圍沒有一個軍人在,沒有任何人窺探他,他不用跟任何人演戲。于是他安靜地坐在黑暗中,長久地望著燈火通明的方向。
有人以為他在看軍人們,有人會發現他在看的是那位帝姬。
他目中流著清河載星一樣的光,輕柔、寧靜、寬和、長久。蜿蜒長河承載著他萬般情緒,平日掩在深淵下,只有偶爾夜深人靜時,才探出一點點冰山。
沈青梧腳步停住。
她呆呆地看著博容的這種神情。
若是以前,她未必懂。但是如今
她看過張行簡在上元節時望著她的眼神,她知道這種眼神的意思。
博容對李令歌,竟然
沈青梧怔怔不動,是博容朝向她躲藏的樹林方向,微笑淡然“既然來了,何必躲著”
沈青梧便從沒有燈火的林中走出。
她走到博容面前,因這里太靜了,除了他二人沒有旁人,沈青梧心中犯懶,干脆坐了下來。
她心情的寂寥無人言說,多日戰斗讓她疲憊。
沈青梧膝蓋曲起,下巴枕在膝蓋上,用手抱住膝,和博容一同看著帝姬與軍人同樂的場景。
夜風拂動她耳邊碎發,一次又一次,她任由發絲貼著臉頰,一動不動。
博容扭頭看她,含笑“這次回來后,你多了很多女兒家的習慣啊,阿無。”
沈青梧目不轉睛地看著李令歌的方向,突兀說“你知道她給他下藥的事嗎”
博容一怔。
她連說兩個“他”,博容一時沒聽出她在說什么。博容想了一會兒沈青梧的說話習慣,才明白這位倔強至極的娘子,指的是李令歌和張行簡。
博容微笑“在東京發生過的事嗎我不知道。”
沈青梧側過臉看他“她拿他當替代品,她想和他睡在一起,她還養了很多面首。”
博容平靜“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