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帝只會讓為他辦事的人去猜他的意思。
李明書被李令歌養得愚蠢,好色,貪財,好大喜功,不愛正事愛玩樂,還有一腔骨子里的冷漠與狡猾。
李明書怕李令歌怕得要命,可口頭上李明書一定每日說姐姐如何好、姐姐如何照顧他,因為他比帝姬年歲小太多,他生怕帝姬廢了自己,另扶持一個皇帝;李明書不想讓帝姬歸朝,甚至在發現帝姬知道沈青葉之事后,害怕帝姬活著,李明書想殺了帝姬,但是李明書不會明說,李明書只會問孔業
“你覺得該如何是好”
壞人是孔業,是臣子,無辜者是被臣子挾持的君王。
無論是十多年前的張氏之事,還是如今密謀除帝姬之事,少帝永遠是這副態度。
少帝要給自己留退路
萬一李令歌沒死,萬一李令歌活著回到東京,萬一東京的大臣們都支持李令歌那少帝可以哭著抱著姐姐的大腿,求姐姐“都是孔業逼朕姐姐,我是不愿意殺你的,我從來沒有下過令,是孔業自作主張,是孔業脅迫我”
孔業對李明書這淺薄的心思心知肚明。
孔業冷笑連連,卻依然愿意為這蠢笨少帝再次手持利刃。
從孔業選擇少帝這一端開始,少帝需要孔業做什么,孔業就會做什么。家族榮譽與個人榮譽集于一身,哪怕明知事敗后自己會被拋棄,但是
朝政之上,本就一個“賭”字。
孔業曾經賭對過一次,結果是張家頹敗,孔家得道;孔業如今要再賭一次,賭對了,那整個天下,都將是自己的一言堂。
那權勢滔天,塵世間男男女女都為它折腰,誰不想要
于是,益州發生了一場“叛亂”。
只有益州知,周遭州郡隱約知道,但是東京不知,天下人不知。
孔業說服沈家出兵,說服沈家咬著牙從隴右調兵,包圍住益州,逼益州軍殺死李令歌,還沈青葉于中樞。沈青葉成了少帝念念不忘的“準皇后”,沈家為了前程,咬牙登上孔業的船。
孔業給益州下最后通牒,要帝姬交出沈青葉,不得干涉少帝登基大業。
帝姬果然未曾理會。
于是孔業與沈家心安理得地出兵,迎戰益州軍。
大周兩只邊軍,從未交戰過,此次在益州交戰,卻偷偷摸摸不敢讓整個大周民眾知道,倒是有趣。
益州軍便稀里糊涂卷入了這場戰爭。
或者說,是將軍們稀里糊涂,他們的主帥對其中彎彎繞繞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是主帥選擇和帝姬合作,帝姬將沈青葉之事告知將士,將半年來少帝所為告知將士,帝姬問
“今日只是強奪一弱女子,逼迫弱女子入宮,在此之前,我已番兩次告誡,但官家依然不為所動。官家為奸臣所控,爾等良將,難道不應跟隨我,與我一道驅逐奸臣,清正君側嗎”
李令歌是女子。
她還是一個名聲不怎么好聽的女子。
益州將士第一次見到她,覺得她貌美端正,有帝姬之風;再次見她,她聲音清慢,說這些調動軍心的慷慨激昂的話,面上不見絲毫怯意,目中光華柔亮
將士們想,民間傳言有誤,帝姬被人誤會。他們跟隨帝姬,是為了保護皇帝。
原來世間奇女子很多。
有沈青梧那樣英武的女將軍,也有帝姬這樣對少帝之惡心痛落淚的女子。
他們為之振奮,愿意跟隨帝姬。
這都是手段罷了。
冬去春來,冰雪消融,綠意如涌。
益州軍的軍營中有了些春色,沈青梧靠站在柳樹前。柳葉婆娑揚枝伸展,她在樹下抱臂,聽李令歌如何督戰,如何讓軍中將士們順服她。
沈青梧冷淡地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