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騎士語氣急促,說的分明是“同心蠱”之事。
沈青梧從中卻聽出了幾分情愛的意思。
真是可笑。
沈青梧垂下眼,淡聲“下同心蠱的娘子遇害了,我要去救人。救人就是救你們郎君,放手。”
騎士們怔愣后,齊齊退后讓步,見那渾身浴血、精疲力盡的沈二娘子騎上馬,迎著明月的方向疾行。蜿蜒長坡上,塵土飛揚,很快掩沒了女子身形。
待他們已經看不見沈青梧行跡了,他們才反應過來沈青梧受了重傷,他們應該跟著沈青梧去救人。
只是沈將軍那么威武英勇,讓他們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們都信任沈青梧,都與沈青梧打過架。他們認為沈青梧一定可以找到人,回來救郎君;他們則要先帶著長林回去,先救長林。
沈青梧單槍匹馬直闖一處秘密營地。
那兇手臨死前,被她逼迫著,說出了苗疆小娘子被關押之地。
兇手威脅她莫要擅自行動,莫要壞了博帥計劃。還說營地中另有人馬,沒有人引路,沈青梧別想找到人。
那又怎樣呢
沈青梧不在乎。
她騎馬入深林,在一片濃郁霧氣中深入敵人的包圍圈。她有一身好本事一身好武功,翻、滾、爬、打,從上天到入地,從騎馬飛躍山地到沿著長樹跳縱殺人
即使身受重傷,即使在打斗中傷勢越來越多,沈青梧都巍然不懼。
她深入這片地方,只是為了找出被關押的苗疆小娘子。
那個“同心蠱”,就是個錯誤。
她早就應該解了。
可是她之前問過,長林他們卻沒有去找苗疆小娘子。沒關系,他們不找,她來找。讓她來找到這個被無辜牽連的苗疆小娘子,讓她帶走這個娘子,讓苗疆小娘子解開蠱,讓張行簡和她的牽絆被砍斷。
讓她可以從容離開,去找博容。
沈青梧不畏懼打斗。
整個深入密林救人的過程,她腦海中,想的都是自己這樁可笑的情愛故事。
她開始怨恨張行簡。
她不明白他憑什么說喜歡,憑什么喜歡她這種一點優點都沒有、深陷泥沼不能自救的人。
在她的腦海中,淅淅瀝瀝,下起了一場轟然秋雨。
她模模糊糊中被帶入那一年的雨夜,她站在雨中,聽到張行簡喚她。她回過頭,向雨中看去。
那個俊雅的少年郎君在她記憶中千好萬好,桃花眼望著她,像是望著他真心心愛的人,像是和別人不一樣,像是對她有那么幾分心意。
“哐”
馬被絆倒,沈青梧從馬上翻下去,她在泥水中爬起來,一刀將撲來的敵人從脖頸扎進去。她從下方仰著臉,熱血向她臉上澆來,敵人死不瞑目,沈青梧已經將這個人掀翻,在夜中疾行向下一處地方。
熱血濺到她臉上時,她想到的是張行簡倒在血泊中的一幕。
那個好看至極的郎君說“沈二娘子,你發的誓,到底是口上輕輕幾個字。口上誓言,當不得真,我也不信。”
他說當不得真。
她便回敬他一匕首。
而她心中早早知道自己的認真
“從今夜起,沈青梧和張行簡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沈青梧永不嫁張行簡。這話在這里可以說,在任何地方我都可以一遍遍重復,絕不改口。
“如果我不幸嫁了張行簡,那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墮地獄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誰想下地獄呢
誰想下地獄呢
沈青梧是不值得被喜歡的。
張月鹿是不應該喜歡她,更不應該想娶她。
他們之間的賬,她本不想算;可他若要過分地喜歡她、還妄圖求娶,她便要與他算這筆賬。
“噗”
血刀子刺進去,再死一人。
沈青梧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頭暈眼花,已不知道她在這一夜殺了多少人了。
細細弱弱的帶著哭腔的小娘子聲音將沈青梧從麻木中喚出“娘、娘子我在這里。”